“要砸墙不？”
壮汉那洪钟一般的嗓门，在三十平米的屋子里嗡嗡回荡。
他手里那把黑乎乎的铁锤，被他随意地往地上一杵。
“咔嚓。”
星火职介所刚铺好没两天的复合木地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网球大小的浅坑。
木屑飞溅。
苏泽刚送到嘴边的保温杯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坑，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来找工作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直播间刚刚因为林黛事件平复下去的弹幕，瞬间又欢腾起来。
【弹幕】：“哈哈哈哈！地板：我做错了什么？”
【弹幕】：“这大哥是李逵转世吧？这体型，去叙利亚跟舔狗哥组队当双坦绝配啊！”
【弹幕】：“神特么要砸墙不！主播快报警，这绝对是王天骄找来物理拆迁的！”
苏泽放下保温杯，看着眼前这座“肉山”。
“墙不用砸，但我这地板刚铺的，两百块一平。”
壮汉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手里的铁锤。
一张满是煤灰的粗犷脸庞上，瞬间憋出了一层红晕，连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都慌乱地眨了几下。
“哎哟，对不住老板！”
壮汉赶紧把铁锤拎起来，局促地在满是油污的帆布围裙上蹭了蹭手。
“俺不是故意的，这锤子太沉了，没拿住。”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全是一块五块的。
“俺叫王大锤，是城西头打铁巷的铁匠。”
王大锤把那一小把零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
“俺爹传给俺的打铁铺，昨天被那啥……工业化淘汰了。”
王大锤叹了口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俺只会抡锤子，现在没人要手工铁锅了，俺连饭都吃不上了。”
“老板，你看看，能给俺找个搬砖或者当保安的活儿不？”
“俺有一身力气，一个人能顶仨，只要管饱就行。”
看着那一小把带着汗味的零钱，苏泽没去拿。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搬砖？”
苏泽上下打量着王大锤。
这体格，去搬砖确实能把包工头乐醒。
但苏泽这儿，可不是什么正经职介所。
【系统提示：正在对目标人物“王大锤”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完毕！】
两行刺眼的暗金色字体，在王大锤那乱糟糟的头发上跳了出来。
【姓名】：王大锤
【年龄】：32岁
【表面属性】：死脑筋的传统铁匠，手艺精湛但被时代淘汰，力大无穷，性格憨直。
【隐藏天赋】：绝对空间感知与微米级手工掌控！
【天赋解析】：他的双眼等同于最高精度的三维激光扫描仪，双手肌肉记忆能将误差控制在微米级别。他不是在打铁，他是在进行原子级别的空间重塑！
【最佳匹配职业】：国家航天局装备处——大国工匠/首席手工精密钳工！
看着这行暗金色的字，苏泽直接被一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
苏泽连咳了几声，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好家伙。
微米级手工掌控？
这特么是人手？这是开了挂的数控机床吧！
苏泽看着还在那搓着手、满脸忐忑的王大锤。
“大锤啊。”
苏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搬什么砖。”
“去造火箭，干不干？”
这话一出。
王大锤搓手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泽。
“造……造火箭？”
王大锤结巴了，连连摆手。
“老板你别拿俺寻开心了。”
“俺大字都不识几个，连图纸都看不明白，咋造火箭啊？”
“俺就会打个锄头菜刀啥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一片嘘声。
【弹幕】：“主播又开始整活了！”
【弹幕】：“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从打铁匠直接跨到航天局？”
【弹幕】：“这次我不信了！航天零件那都是高精尖的数控机床做出来的，手工打磨？你在逗我？”
【弹幕】：“就是，那精度要求都是零点几毫米的，手工能干？手一抖，火箭直接炸了！”
面对质疑，苏泽没解释。
他直接拿起手机，调出系统给的另一个加密频段。
视频连线，拨打。
“嘟——嘟——”
几秒钟后，视频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
背景里，是一片庞大、充满科幻感的组装车间。
无数穿着无尘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苏泽同志？”
老人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是航天局装备处处长，孙思远。”
孙处长叹了口气。
“上面说，你是个能解决疑难杂症的奇人。”
“但我真不觉得，你现在能帮上我们。”
孙思远把镜头一转。
画面里，是一台精密、泛着金属冷光的复杂阀门。
只是那阀门被拆解开来，几个核心部件散落在一旁。
“长征九号重型运载火箭的核心燃料调节阀门。”
孙思远的声音透着焦急和无奈。
“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做出来的精度，最高只能达到0.005毫米。”
“但这个阀门，要求极限精度是0.001毫米！”
“机床做不到完美贴合，测试中一直存在微量燃料泄漏。”
“发射日期就在下个月，要是解决不了，整个项目都要推迟！”
孙思远转回镜头，看着苏泽。
“苏同志，你需要多少预算去买更高级的机床？或者你能联系到国外的顶级设备？”
苏泽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旁边站着发呆、手里还拎着把破铁锤的王大锤。
“买什么机床。”
苏泽指了指王大锤。
“我这有个手搓钳工。”
“让他给你们搓一个出来，精度绝对达标。”
死寂。
视频那头，孙思远处长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甚至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
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煤灰、系着油污围裙的壮汉。
孙思远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胡闹！”
孙老处长狠狠一拍桌子，震得镜头剧烈晃动。
“苏泽！这是国家航天工程！不是你们村口修拖拉机！”
“手工打磨？”
孙思远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0.001毫米是什么概念？”
“那是人手能感知到的极限的十分之一！”
“呼吸稍微重一点，心跳稍微快一点，这零件就废了！”
“你让一个打铁的来干这种活？你是在侮辱华夏航天！”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着一边倒地支持老专家。
【弹幕】：“老专家骂得好！这活真不是整活的地方！”
【弹幕】：“主播这次过了啊，航天无小事，哪能这么开玩笑！”
【弹幕】：“那大哥手跟胡萝卜似的，他能捏住那零件吗？”
王大锤被老处长吼得缩了缩脖子。
他拽了拽苏泽的袖子，压低了那粗犷的嗓音。
“老板，要不……俺还是去搬砖吧，这活儿俺真干不了，万一把火箭整坏了，把俺卖了也赔不起啊。”
苏泽拍了拍王大锤粗壮的胳膊。
“别慌。”
苏泽盯着手机屏幕里气呼呼的孙思远。
“孙处长，图纸发过来。”
苏泽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既然机器做不到，那就让人来。”
“大锤。”
苏泽转头看向王大锤。
“不用管他是个什么机器，你就当是在打磨一个最完美的铁锅。”
“现场给他搓一个看看！”
孙思远在视频那头冷笑连连。
“好！图纸我发过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手搓出0.001毫米的精度！”
“叮。”
一份复杂的机械图纸，通过加密通道传到了苏泽的手机上。
苏泽把图纸放大，推到王大锤面前。
王大锤挠了挠后脑勺。
他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标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三维立体图形。
大概看了十秒钟。
王大锤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憨直的气质，突然变了。
那股粗犷的铁锈味中，竟然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心的汗。
然后，伸手从裤兜里。
掏出了一把长满铁锈、手柄上缠着脏布条的破旧半圆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