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死死盯着苏泽。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一抹死灰复燃的光芒剧烈地跳动着。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三年了。
他每天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还可以演戏。
而且，是去演一场最真实、最致命的无脚本大戏！
“我接。”
顾长风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嘶哑，而是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苏泽打了个响指。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熟练地翻出市局重案大队张警官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苏老板？又有什么神仙给咱们警队送来了？”
张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显然上次林黛那个“抑郁症审讯大师”的事，让他长了不少脸。
“神仙算不上，但绝对是个让你眼界大开的狠角色。”
苏泽靠在椅背上。
“听说你们最近在追查城北那个黑市的走私大案？”
电话那头，张警官的声音瞬间凝重起来。
“你怎么知道？”
“别紧张，江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我这儿都能收到风声。”苏泽笑了笑。
“那个黑市鱼龙混杂，连个监控都没有。嫌疑人藏在里面，你们的卧底进去三次都露了馅，还差点折在里面，对吧？”
张警官在电话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是啊，那帮走私犯反侦察意识极强，对生面孔查得比查户口还严。”
“我们的人一开口，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微表情，都会被他们识破。”
“苏老板，你要是有办法，算我张某人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苏泽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顾长风。
“人我给你找好了。”
“你派人来接他，顺便带套最高级别的特效化妆工具和几套不同身份的衣服。”
“今天天黑之前，我保证把嫌疑人的老底给你套出来。”
挂断电话。
苏泽看着顾长风。
“去吧，把你的脸，重新画上去。”
……
下午两点。
城北，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地下黑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老乞丐，瘸着一条腿，在黑市外围的垃圾桶里翻找着。
他满脸褶子，一头油腻的乱发，甚至连眼角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眼屎。
两个把守在黑市入口的走私团伙马仔，嫌弃地捂住鼻子。
“滚滚滚！臭要饭的，死一边去！”
马仔上前一脚踢在老乞丐的破碗上，硬币撒了一地。
老乞丐不仅没生气，反而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捡着硬币，嘴里还念叨着阿弥陀佛。
在他的手捡起一枚滚落到马仔脚边的硬币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极快地在马仔的鞋底和裤腿上扫了一眼。
【鞋底沾有红壤土，裤腿带有工业机油味。】
老乞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信息。
他捡完钱，千恩万谢地一瘸一拐走开了。
十分钟后。
黑市内部一家喧闹的地下赌场。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牙签的社会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走路一步三摇。
“喂，新来的！”
赌场看场子的纹身男拦住他。
“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混混吐掉牙签，猛地凑上前，那张脸上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暴躁和不耐烦。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报出了一个本地黑帮早就覆灭的堂口黑话。
“城南九哥以前的场子，怎么？现在买包烟还得查户口？”
混混的微表情控制得完美无瑕，那种外强中干、狐假虎威的市井气息，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纹身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看出任何破绽，冷哼了一声放行。
在这个过程中，混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赌场二楼那个紧闭的包厢门。
下午四点。
黑市最深处的一家私人会所。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定制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沉稳的富商，提着一个黑色密码箱走了下来。
富商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假笑。
他直接走到会所门口。
面对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他没有丝毫慌乱。
“告诉‘坤哥’。”
富商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红壤土的货，我带现金来收了。如果不卖，我找下一家。”
守卫听到“红壤土”三个字，脸色大变。
那是他们走私那批绝密货物的暗号！
……
傍晚六点。
星火职介所。
苏泽和张警官坐在电脑前。
张警官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段黑市传回来的隐秘监控录像。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这……这特么是一个人？！”
张警官指着屏幕上那个老乞丐、那个混混、那个富商。
这三个人，无论是体型、容貌、声音，甚至是走路的姿态和面部微表情。
完全、彻底地没有任何共同点！
“他刚才在会所里，不仅成功套出了走私犯头目‘坤哥’的账本位置。”
张警官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甚至用富商的身份，在谈生意的三十分钟里，通过极致的心理施压和话术诱导。”
“硬生生让坤哥觉得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都是卧底！”
“坤哥现在已经在会所里和自己的手下火拼起来了！”
张警官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哪是易容术！这特么是大变活人啊！”
“他一个人的演技，把整个黑市的犯罪分子当猴耍！”
苏泽慢悠悠地喝了口枸杞茶，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提示。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目标人物“顾长风”匹配成功并入职！】
【获得现金奖励：三百万元！】
【获得天赋抽成：初级微表情识别与面部肌肉控制！】
苏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只要自己愿意，随时能模仿出张警官现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脸。
半小时后。
市局特警出动，直接将正在内讧的走私团伙一网打尽。
坤哥被抓的时候，还在疯狂叫嚣要找出那个坑他的富商。
直到他被押上警车。
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正慢条斯理地卸下脸上硅胶面具的法医时。
坤哥眼珠子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
三天后。
顾长风西装革履地回到了星火职介所。
他脸上那可怖的疤痕，已经被完美的特效化妆技术掩盖。
现在看起来，他只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的高级私家侦探。
他将一份烫金的营业执照恭敬地放在苏泽桌上。
“老板，‘星火私家侦探部’的牌照批下来了。”
顾长风的声音不再嘶哑，恢复了当年影帝那极具质感的低音炮。
“市局那边，张警官已经把我们列为了特聘顾问机构。”
苏泽点点头，把营业执照收进抽屉。
“干得不错。你现在这手艺，恐怕连你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你。”
顾长风微微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重获新生的笑。
他从内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泽。
“老板，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顺手接了个调查外遇的小单子。”
顾长风指着照片。
“在调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很奇怪的人，正朝着咱们职介所的方向走过来。”
苏泽拿过手机扫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但却浑身沾满泥巴的年轻人。
年轻人脚上甚至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柏油路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透着一股离谱的……狂傲与隐忍？
“这小子一路走，嘴里还一路念叨着什么。”
顾长风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凭唇语读出来了，他念叨的是……”
顾长风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苏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
“得。”
苏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特么是哪个家族被退婚的豪门弃少，跑我这来找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