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坐在副驾驶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他那双常年因为强迫症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茫然。
“老板,芯片那东西……能手搓?”
苏泽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把那辆破面包车开得在马路上像条泥鳅一样乱窜。
“怎么不能?”
苏泽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只要你手够稳,眼睛够毒,就算让你在针尖上雕清明上河图,那也是小菜一碟。”
半小时后。
破面包车在一座极具科技感、占地广阔的工业园大门前停下。
大门上赫然挂着“华芯半导体科技公司”的巨大招牌。
这可是国家级重点扶持的芯片研发企业,也是国内目前唯一一家在死磕三纳米芯片制程的龙头。
苏泽把车停好,带着秦始直接往里走。
刚走到核心实验室的隔离玻璃门外。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从实验室里传了出来。
“断供!又是断供!”
“老美那帮王八蛋,连上一代的dUV光刻机配件都要卡我们的脖子!”
实验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谢顶严重的老人,正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巴掌拍在检测仪上,把桌上的一个玻璃量杯扫落在地。
这是华芯科技的老总兼首席科学家,孙老。
旁边几个穿着无尘服的研究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孙总,这批刚下来的三纳米测试片,良率还是只有百分之十……”
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总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声音小得像蚊子。
“老机器的刻蚀精度不够,光路稍微有一点点偏移,晶体管的排列就全废了。”
“废片!全特么是废片!”
孙老急得在实验室里直转圈。
“国家投了这么多钱,我们就拿这种残次品去跟国外的巨头打?!”
“没有最顶级的极紫外光刻机,我们拿什么刻那三纳米的线条?拿牙签刻吗!”
就在孙老气得快要当场脑溢血的时候。
“滴——”
实验室的隔离门开了。
苏泽双手插在兜里,带着换上无尘服的秦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拿牙签刻也不是不行。”
苏泽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孙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要眼睛够毒,牙签也能刻出三纳米的精度。”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老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苏泽。
“苏老板?”
孙老显然认识苏泽,毕竟星火职介所最近风头太盛,上面也打过招呼,这家店的人不能拦。
“你来干什么?”孙老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这儿正焦头烂额呢,没空陪你搞直播那一套!”
孙老指着桌上那一堆废弃的硅晶圆。
“那是三纳米芯片的废片!因为光刻机精度不够,线条歪了!”
“你能帮我解决?你能给我变一台最先进的光刻机出来?!”
苏泽没说话。
他直接把身后的秦始拉了出来,推到前面。
“光刻机我变不出来。”
苏泽指了指秦始。
“但我给你带来了一台,比光刻机还要准的‘人型校准仪’。”
这话一出。
不仅是孙老,连旁边的总工和几个研究员都愣住了。
随后。
总工直接气笑了。
“苏老板,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总工指着秦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苏泽。
“人型校准仪?”
“你知不知道三纳米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根头发丝横截面的两万分之一!”
总工气得直拍桌子。
“哪怕是目前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也得配合顶级的算法才能看清那些刻线!”
“你告诉我,他用肉眼看?还手工修补?”
“你以为这是在街边修手机贴膜吗!”
孙老的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苏泽,你太过分了!立刻带着你的人出去,别在这碍事!”
苏泽面对孙老的驱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到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片泛着七彩光芒、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废弃硅晶圆。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泽把那片晶圆直接递给秦始。
“秦始。”
苏泽看着他。
“告诉我,这上面,哪里不对齐?”
秦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因为他发现,这个实验室里的很多仪器摆放,根本就不在一条绝对直线上!
这让他的强迫症简直快要爆炸了!
听到苏泽的话,秦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去把仪器推平的冲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捏住那片硅晶圆。
然后。
他把晶圆拿到距离自己眼睛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唰!”
秦始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道幽微的蓝光。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片光滑如镜、泛着彩光的硅片。
但在秦始那突破了人类基因锁的微观视觉里。
这片晶圆上的世界,被无限放大了!
数以十亿计的晶体管,像是一座庞大、却又错综复杂的超级城市。
“呼……”
秦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歪了……”
秦始的声音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摩擦,尖锐而痛苦。
“左上角第三个区域,第七万八千四百一十二条刻线……”
“往右偏了三点一四纳米!”
秦始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扣着掌心。
“右下角,核心逻辑运算区,第两千五百条沟槽……”
“深度差了零点八纳米,宽度不对等!”
“全特么歪了!没有一条是绝对平行的!”
秦始像是一个看到了世间最丑陋、最无法忍受画面的疯子。
他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老和总工。
“你们是怎么忍受这种垃圾的?!”
“这简直是对绝对直线的亵渎!”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总工看着秦始在那发疯,嘴角抽搐了两下。
“装!接着装!”
总工冷笑一声。
“他连显微镜都没用,就看了一眼,能报出具体哪条线歪了?”
“还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纳米?”
“苏老板,你这演员找得不专业啊,台词背得太假了!”
孙老也摇了摇头,满脸失望,准备叫保安赶人。
苏泽没理会他们的嘲讽。
他只是看着秦始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指了指实验台上一盒纤细的特制雕刻针。
这是平时用来在显微镜下,进行大颗粒杂质清理用的。
“看不顺眼?”
苏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魔力。
“那就把它,全给我修平齐!”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
瞬间释放了秦始体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强迫症本能!
秦始一把抓起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十倍的特制雕刻针。
他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只握着雕刻针的右手,在空气中化作了一团稳定的残影。
“呲——”
细微、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秦始的针尖,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圆上。
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座山,没有丝毫的颤抖。
没有任何仪器的辅助。
没有任何图纸的参考。
他全凭着那双堪比最高精度光刻机镜头的肉眼。
硬生生地在那片晶圆上,开始了一场挑战人类物理极限的微雕!
“疯了……真疯了……”
总工看着秦始的动作,气得直拍大腿。
“那晶圆上的刻线,稍微碰一下力度不对,整片就彻底报废了!”
“他这是在搞破坏!”
总工刚想冲上去把晶圆抢回来。
却被孙老一把死死拉住。
“等等!”
孙老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他那双常年研究芯片的老眼,死死盯着秦始的手腕。
“你……你看他的手腕角度!”
孙老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悬腕发力……力度控制在微牛顿级别……”
“他……他好像真的不是在乱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实验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疯狂的男人。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
秦始的眼睛连一次都没有眨过。
“呼——”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极度舒畅的吐气声。
秦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雕刻针。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齐了……”
秦始的嘴角,露出一抹变态、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绝对平行……没有任何一丝偏差……”
苏泽走上前,拿起那片晶圆。
随手扔给了还在发愣的总工。
“验验货吧。”
总工手忙脚乱地接住晶圆,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孙老。
孙老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得大吼。
“快!放进最高精度的量子检测仪里!”
“立刻跑一次全逻辑推演测试!”
总工连滚带爬地跑到那台巨大的检测仪前,颤抖着将晶圆放入卡槽。
“滴——”
仪器启动,蓝色的扫描光线开始疯狂运转。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分钟。
对孙老他们来说,这两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
“叮!”
检测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
连接检测仪的巨大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如瀑布般刷了下来。
孙老和总工扑到屏幕前,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
当看到最下方那个刺眼的终极测试结果时。
“扑通!”
总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孙老更是死死抓住检测仪的外壳,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他那双老眼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不可置信,以及狂喜!
屏幕上。
一个巨大的绿色数值,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三纳米晶体管刻蚀修复完成】
【线宽公差:0.00纳米】
【全逻辑运算测试通过率:100%】
【成品良率:100%(绝对完美级!)】
死寂。
整个核心实验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