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老林子深处的寒气能把人的唾沫星子冻成冰豆子,脚踩在尺厚的雪壳子上嘎吱作响。
断魂崖壁立千仞,黑褐色的玄武岩绝壁直插云霄,被万年不化的幽蓝冰瀑层层裹住。
狂暴的白毛风顺着峡谷呼啸穿梭,发出一阵阵如同老狼嚎叫般的尖利呜咽。
姜守义头戴海龙皮帽子,手里端着双管猎枪,神情严肃地蹲在崖顶一处避风的老松树桩子后头。
老猎人吐出一口白气,扯了扯腰间那根拇指粗的牛皮登山麻绳,眼神里满是担忧。
“铁柱啊,这崖下头可是深不见底的老熊瞎子洞,冰溜子比扎枪还尖,要不赶明儿开春再来?”
韩铁柱动作麻利地把双股鹿皮护膝绑紧在小腿上,两把精钢打制的八爪岩钉利落地别在后腰。
他拍了拍腰后挂着的精钢密封手提箱,冲着姜守义咧嘴一笑,神色从容平稳。
“师父,开春地气一升,天麻的元气就顺着嫩芽漏了大半,必须赶在冬眠结冻的节骨眼上挖。”
“您老就在上头给我拽死主绳,听见底下三声哨响,麻溜儿给我往下续筐子就成。”
话音未落,韩铁柱翻身跃出被积雪覆盖的崖边,双脚在岩壁上猛力一蹬。
整个人如同下击的长空雄鹰,借着绳索的弹力,轻飘飘坠向绝壁下方二十米处的幽深裂隙。
冷风刀子似的割在脸上,韩铁柱两眼微眯,瞳孔深处倒映着记忆中前世走过无数回的落脚点。
身形下坠到第三道横向冰棱时,他右手手腕一抖,精钢岩钉哧啦一声扎进坚硬的岩缝之中。
火星子在灰黑色的绝壁上闪了一闪,韩铁柱整个人稳稳当当悬停在半空,脚踩在一处狭窄的石台上。
眼前是一个被半米厚冰瀑遮蔽的天然溶洞,洞口只有狗洞大小,正往外呼呼吐着白蒙蒙的热气。
“地热温泉眼子,果然还在。”
韩铁柱嘴角上扬,抽出腰间的透骨剔骨刀,三两下削断横七竖八的冰柱子,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一进溶洞,刺骨的严寒瞬间被一股潮湿温热的硫磺泥土气息取代。
脚下是一片泛着暗红色的腐殖土斜坡,周围天然石壁上凝结着大颗大颗晶莹的水珠。
斜坡最深处的平坦岩台周围,整整齐齐生长着一丛丛巴掌宽、宛如红珊瑚般晶莹剔透的干枯茎秆。
那茎秆虽然枯萎,但根部周围的红土却微微隆起,泛着一层油润如脂的光泽。
“百年红天麻,九龙盘顶,老天爷真赏饭吃啊。”
韩铁柱嘴里发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拂去表层的枯枝败叶。
从怀里掏出那枚传了三代的压山白玉骨针,韩铁柱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在绣花。
骨针一点点挑开湿润的红土,绝不伤及药材表面一丝一毫的须根。
伴随着泥土的剥离,第一株巨大的天麻显露出真容,足有成年男人的小臂粗细。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羊脂白,表皮布满了细密规整的环状横纹,宛如纯玉雕琢而成的小冬瓜。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淡淡松香与清甜的奇异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逼仄的溶洞。
“起!”
韩铁柱手腕极稳地一挑一托,第一株足有三斤重的极品天麻王完好无损地脱出泥土。
入手温润如软玉,在洞顶微弱的光线照射下,甚至能看清内部丝丝缕缕宛如血线般的天然脉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韩铁柱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骨针翻飞,泥土飞溅,整整九株品相完好无损的极品天麻王被整齐排列在干燥的狼皮褥子上。
这是长白山沉睡了百年的顶级天精地华,每一株都凝聚了无法估量的药用价值。
韩铁柱摘下脖子上的牛角骨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尖锐悠扬的哨音穿透厚重的冰雪绝壁,连续三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片刻之后,崖顶上垂下一只结实的柳条大吊筐,稳稳落在了溶洞外头的石台上。
韩铁柱将九株天麻王用干燥的苔藓层层包裹好,妥帖收进特制的精钢手提密码箱,扣死三道暗锁。
他扯了扯绳子,借着崖顶拉拽的力道,双脚连环点踩岩壁凸起,如同攀云梯一般矫健攀升。
几分钟后,韩铁柱双手扒住崖顶坚硬的冻土,利落翻身站上积雪平地。
姜守义急忙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老眼死死盯着那只沉甸甸的铁箱子,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起出来了?真有那等神物?”
韩铁柱拍去身上的冰屑,当着老把头的面咔哒一声转动密码盘,掀开了箱盖。
九株半透明如温玉般的天麻静静躺在青苔中,散发着诱人心脾的醇厚清香。
姜守义扑通一声跪倒在没膝盖的雪地里,摘下狗皮帽子,恭恭敬敬朝着长白山主峰磕了三个响头。
“山神爷开恩呐,老林子把真正的压山宝交给你了,铁柱,你小子往后是长白山真正的天命把头了。”
韩铁柱赶紧伸手把老汉从雪堆里搀扶起来,眼底翻滚着野心与豪迈。
“师父,长白山的宝藏咱们不能白放着烂在窝里,这几块宝,要换回省城和北京的大工厂。”
姜守义擦了擦眼角的浊泪,颤颤巍巍合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亲孙子一样。
“叔不懂你那些大买卖,但叔知道,你做事有分寸,老林子里的弟兄们全听你的号令。”
韩铁柱转过身,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迈开大步朝着山下林业站的吉普车走去。
车轮压过雪原的声音低沉有力,车斗里猎枪锃亮,后座上锁着撼动关内药界的底牌。
天光大亮,红彤彤的旭日跃出林海雪原的尽头,将整片山川染成一片耀眼的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