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桓帝、灵帝年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边患四起。
看似平静的东汉帝国之下,暗流涌动——太平道、五斗米道在民间悄悄蔓延,豪强兼并土地,流民遍地。
这是一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而杀一人加1点,杀名将加1000点——这将倾的帝国,是我陈磐的屠宰场。”——引言。
东汉光和三年(公元180年),秋,天凉。
塞北的风,仿佛带着铁锈和砂砾,掠过燕山山脉的褶皱,卷起枯黄的草屑,一年到头总是这么刮着,吹得人脸颊生疼。
幽州右北平郡,土垠县,陈家庄坞堡。
陈家庄坞堡不大,夯土围墙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望楼。围墙内侧靠着几排粮仓和牲口棚。
整个坞堡住着三百来户佃客,加上陈家族人,总共不到两千人。在土垠县,这算中等偏下的豪强。
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坞堡内的土坯房一排排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条黄土夯成的小道上已经有人影晃动——佃客们扛着锄头、牵着牛,准备下地。
这个时节要抢收秋粮,晚了霜降一落,坞堡大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而堡里一个精壮的少年郎,瞧着约莫七尺八寸身高(180cm,汉朝一尺23.1厘米左右),身形如岩松般挺拔双手粗糙,户口尽是老茧,,赤着上身,即使在这寒意逼人的天气里,他身上的热气依旧蒸腾如雾。
他双手持一根白蜡木枪,枪长一丈八,足有二十斤重。枪尖划破清晨冷冽的空气,做着最基础的“拦、拿、扎”。
在地平一招一式的舞动长枪,刺、挑、拨、扫,一下又一下,动作单调至极,却每一次都倾尽全力。虎口磨出血泡也不停,大开大合,气势好不威风。
枪杆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脊背、隆起的肩胛肌肉,一颗颗砸在干燥的黄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此人正是陈磐,字镇岳,陈家坞堡的十七岁当家人,他练得是父亲陈武留下的粗浅枪法。
陈磐知道自己不是练武的材料。十二岁才开始正式学枪,起步太晚,学了两年父亲又死在了战场上,没人教他,他也没时间学。可他只有坚持练,练得一身好武艺,保护母亲刘氏、保护陈家堡。
陈武,边郡军司马。
光和元年,鲜卑扣关,右北平太守点兵出征。
陈武率八百郡兵出塞迎敌,一去不返。
后来收尸的人只带回来一杆断枪和半面残甲。
自古边军多壮志。
听幸存的老兵说,陈司马是为了掩护同袍撤退,断后时被鲜卑骑兵围住,力战而死。
母亲刘氏,本是小族之女,父亲在世时还好,有俸禄和军功赏赐,还有堡里的地租。
父亲一走,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到了她的肩膀上,又要拉扯陈磐,一下子就病倒了。
母亲的风寒咳疾一直拖着拖,从“小病”拖成了“大病”。县里的大夫说是肺里有损,能治,但需要好生调养,用些人参、黄芪之类补气的药。
于是那年陈磐正十四岁,春光不与他语,只是逼着他接过了残甲断杆,也接过了陈家坞堡。
三年过去,他从一个半大小子长成了十七岁的青年。个头拔高了不少,这几年收成也还可以,没饿着,长得很壮实。
正吭哧练着枪术,家里的老仆陈元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汉从隔壁院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走上前来:“少郎君,该用早膳了。”
陈磐顺势收枪,“呼……”一口浊气吐出,周身的热气缓缓散去。
接过陈元手中的水碗,咕噜咕噜一口喝光,擦了一下嘴角,问道:“陈伯,今日草原有什么消息?”
“快要入冬了,听说北边的鲜卑人又要南下了。”
陈磐不语,面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猛地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像是不知道这疼痛一般。
实力,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
父亲的死,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仁义道德,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要想保护母亲,保护这残存的家业,他需要的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力量。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元看着陈磐稚嫩又坚毅的脸庞,满是心疼,他在陈磐祖父的时候就跟着陈家了,没成横遭变故,所幸少郎君顺顺利利长大成人。
陈磐思绪乱飞,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和陈元回到正厅,陪同母亲刘氏一起吃早膳。
正吃着,一名佃客匆忙前来:“禀报堡主,那王家又来干扰我们秋收了,约莫着已经被他们糟蹋了2亩地的粮食。”
王家!又是王家!!!
陈磐放下碗筷,手指无规律的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冷意。
王家是土垠县最大的豪强,家有良田万亩,佃客上千户,连县太爷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王家家主王浑早就想吞并陈家的地。
陈家在县城南边那300亩水浇地,是土垠县最好的良田,亩产能到两石多。
王家已经不止一次派管事来谈“收购”,软硬兼施。
上次那个王管事来,话里话外带着威胁:“陈少郎君,你娘这病得用好药,光靠那几亩地的租子可不够。卖了地,有钱治病,剩下的还能置办些产业,何乐而不为?”
陈磐当时只回了两个字:“不卖。”
他很清楚,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可这三百亩地,这陈家的基业,谁也别想拿走。哪怕是用命去换。
思绪回到饭桌,突然!陈磐停住手上动作,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猛地拍在厚实的榆木桌面上!
桌上的汤碗、碟子、竹筷,齐齐一跳,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陈磐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此刻像是烧红的炭,死死盯着桌上那道被震开的裂缝。
那股在胸中压抑了三年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喉咙
“秋收了。”
陈磐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低沉沙哑,而是变得异常尖锐,像磨刀石上划过的金属声,“既然王家也想来凑凑我这三百亩水浇地的热闹……”
他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少年人的清澈,只剩下野狼般的凶狠与决绝。
“那就给我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一脚踹开脚下的凳子,霍然起身,身形虽单薄,却在这一瞬仿佛顶天立地!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的疯狂,是一种雏鹰初次亮出喙爪的狰狞。
“我陈家堡势弱?”他嘴角咧开,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个充满了嘲讽与杀意的弧度,“可也不是泥捏的!”
“他王浑老匹夫,恬不知耻,恃强凌弱!”
陈磐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倒要看看,他的手伸得再长,能不能防得住我这杆枪!”
这一刻,那个在演武场上一招一式苦练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乱世磨砺出锋芒的野兽。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红血丝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屋子点燃。
而陈磐不知道的是,他不知道,就在今夜,土垠县令的使者正快马加鞭,赶往陈家庄。
一场鲜卑人南下犯境引起的动荡,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