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增援的时间格外漫长。山林夜风冰冷刺骨,几个人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住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山洞之内,毒虫爬行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时不时就有毒蜈蚣探出头颅试探外面的动静,闻到避五毒香的药气,又忌惮地缩回去。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山下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大批增援警力、消防防化班组赶到山谷外围,领头的是带队支援的老刑警郑所,五十来岁,走山路还喘着粗气,一看就是连夜从市局赶过来的。全副防化装备的消防队员带着驱毒***,抵达作战位置。
郑所跟陆奇碰了个头,压低声音问:“情况怎么样?”陆奇简要说了说:“洞里虫子不少,人大概率跑了。计划是先驱烟、再进洞、后封口。”郑所点了点头:“稳妥。这东西碰不得,出一次纰漏,就是人命。”
沈惊澜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知道,接下来这场清剿,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警方和消防才是主角。
陆奇下达指令。数枚驱毒***被投入山洞内部,滚滚黄褐色的驱毒烟雾顺着洞口翻涌喷薄而出。山洞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骚动,无数巨型毒蜈蚣疯狂从山洞各个缝隙往外逃窜,有的足有成人手臂长短,通体油黑发亮,看得人头皮发麻。外围待命的人员使用专用工具进行灭杀捕捉,噼啪的收拢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一名消防队员手快,用夹钳按住一条窜出来的大蜈蚣,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我家筷子都长!”
旁边同事提醒:“小心点,别让它碰着皮肤,这毒的,碰一下就得送医院。”
沈惊澜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盘算:韩沧养这么一批毒虫,药饵的成本不低。他在山里一待就是大半年,药材从哪儿来,药钱从哪儿来?这条路子要是能查出来,兴许能找到他的藏身线索。
等到烟雾充分灌注山洞,过了一段时间,确认洞内毒虫活动大幅减弱,防化队员才小心翼翼进入山洞搜查。山洞内部空间很大,地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毒虫蜕下的外壳,堆放大量炮制过的草药,还有简陋的床铺、炊具,看得出来,这里是韩沧长期栖身培育毒虫的据点。
但是人已经不见了。洞内不见韩沧的踪迹,只找到了他遗留下来的部分笔记手稿,记载着驯化各类毒虫的手法、药饵配方。还有一部分被盗手机的外壳配件,证实营业厅手机窃案就是出自此人手笔。
“跑了。”陆奇脸色难看,“他是提前收到风声,还是恰好外出?”
周猛仔细查看山洞后方,发现山洞后壁有一处狭窄的暗洞岔道,通向山体另外一侧,是一条隐秘逃生通道。
“这里有后门,他应该是从这个暗道逃走。”周猛指着后方黑漆漆的岔道。
特警队员举着强光手电往暗道里面照,通道蜿蜒曲折,出口通向山谷另外一面的陡坡,山林外面杂草有被人踩踏过的新鲜痕迹,离开时间并不算太久。
“追!”一名特警队员就要顺着暗道往外追击。
沈惊澜伸手拦住他:“不要贸然进去。暗道空间狭小,视野极差,如果韩沧在通道内部埋伏毒虫,冲进去会吃大亏。”
陆奇冷静思考片刻,摇头:“不要冒险。暗道另一边出口通向茫茫大山,现在夜里搜捕难度极大,就算追出去,大概率也找不到人。把山洞全部物证提取完毕,封堵这个巢穴,再调人封锁所有下山路口。”
技术人员进场拍照取证,把韩沧遗留的笔记、药草残渣、赃物配件全部封装带走。看着被搜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毒虫蜕壳,陆奇眉头紧锁。
“这得养了多少虫子……”周猛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虫蜕,头皮一阵阵发麻,“这要是全放出来,村子里的鸡鸭都不够它吃的。”
一名技术人员拎起一只装着虫蜕的证物袋,掂了掂:“光这些蜕壳就有几十斤,说明这家伙在这儿养虫至少半年了。”
沈惊澜补充道:“而且这些蜕壳大小不一,说明他是分批驯养的,一批死了,再养一批。这种法子,费时费力,一般人坚持不下来。”他又拈起一片蜕壳,对着灯光照了照,“你看这壳,边缘发亮,是反复蜕了几次的成虫。成虫能养到这个个头,至少得两三年。”
陆奇听完,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韩沧这个人,是个钻牛角尖的主儿。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跑了。”
他转头看向沈惊澜:“老沈,回去之后,这案子可能要请你帮忙的地方还多。韩沧的笔记里那些药饵配方,你懂行,回头能不能帮着看看?”
沈惊澜点头:“行。笔记复印一份给我,我研究研究。他是怎么喂的、怎么驯的,摸透了,才能找到他的规律。”
陆奇握了握他的手:“那先谢了。”
“韩沧掌握这么成熟的驭虫之术,巢穴被捣毁,人却逃脱,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事。”
沈惊澜拿起一页韩沧手写的残稿翻看,上面写着各类毒虫驯养配比,不少思路和万毒门古籍记载有相似之处,但是手段偏于阴狠暴戾,一味追求毒性猛烈,不计损耗,毒虫本体属于旁门左道。
“他的传承残缺不全。”沈惊澜看完一页手稿,做出判断,“只学到驭虫的皮毛,根基残缺。可即便只是皮毛,已经足够酿成大祸。”
所有物证全部提取完毕,警方封堵山洞,大部队连夜下山。临走前,沈惊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封锁的山洞,洞口堆着警戒带和封条,风一吹,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这座山洞不会就此安宁。韩沧要是真跑了,这地方迟早还得再热闹一次。
回到城区已经接近凌晨。沈惊澜身心疲惫,回到回春阁,简单洗漱之后,盘膝坐在屋内,运转《万毒玄元经》。
临睡前,陆奇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笔记已经送技术科连夜鉴定,等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今晚辛苦你了。”沈惊澜回了一句“客气”,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出神。
韩沧跑了,可他的巢穴、他的虫子、他的笔记,都留下了。一个人丢了这些东西,要么从此销声匿迹,要么,就是憋着一股劲要报复。以沈惊澜对这类人的了解,后一种可能更大。
他想起前世那些被断了根脚的驭虫人,十个里有九个,最终都死在“不甘心”三个字上。韩沧要是也走这条路,迟早还会露头。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的状态提上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失去依仗,越容易铤而走险。韩沧没了巢穴,没了虫子,就像没了爪牙的老虎,可正因为没了爪牙,他反而更危险,因为什么都不剩的人,什么都豁得出去。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沈惊澜翻了个身,脑子里把今晚的细节又过了一遍:山洞的位置、暗道的走向、那些药渣的成分、韩沧笔记里的配比……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像一张还没画完的图。他有一种预感,这张图,用不了多久,还会用上。
吐出一缕微弱白气,依旧难以做到聚气入门。今夜山洞之中见识韩沧残缺的驭虫术,更加刺激到他。自己一身本领记忆还在,可是肉身修为尽失,在这个现代世界遇到狠角色,很多时候束手束脚。
“炼体刻不容缓。”
他定下主意:白天医院上班,晚上除了研读医书,加倍打磨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