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沈惊澜、程晓三人接到消息，立刻动身赶往急诊科。急诊科大厅人来人往，就诊患者络绎不绝。石志伟带着童丽还有两三个手下，直接堵在急诊科分诊台前面。童丽坐在地面上嚎啕大哭，手里举着打印出来的网上旧帖子，向来往的患者、家属大声控诉二院欺负普通老百姓。
“大家看一看！二院医美把我做毁容！打碎我手镯还拒不赔偿！官官相护！”
童丽一边哭一边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看看我这双眼皮！做得跟驴蹄子似的！花了几万块，毁容了没人管！”
来来往往看病的病患纷纷驻足围观，不少人掏出手机拍摄视频。有患者家属看不过去，嘀咕了一句：“这眼睛看着还行啊……”旁边立刻有人接口：“你懂什么，人家说毁容就毁容，看戏就好。”
场面一时闹哄哄的。分诊台的护士想上前维持秩序，被童丽一把推开：“别碰我！你们医院都是帮凶！”
护士被推了一个趔趄，脸色发白，退到一边不敢再上前。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起哄架秧子，也有人看不过眼：“鉴定报告不是都出了吗？镯子才四千八，咋还闹？”立刻有人反驳：“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沈惊澜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有人开始质疑童丽夫妇的说法，这场闹剧，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石志伟站在一旁煽风点火：“鉴定报告是他们医院串通机构作假！我们绝不承认！今天不给我们公道，我们就不走！”
急诊科的护士、分诊医生劝了好几轮，完全不起作用。急诊科本就是抢救急危重症的地方，被这么一堵，分诊秩序被严重扰乱。
急诊科主任急得头都大了，保卫科于卫国已经带着保安赶到现场，但是依旧不敢粗暴驱赶，怕进一步激化矛盾，又被拍下视频传到网上，再掀起一轮网暴。
“不要碰我！你们医院就会仗势欺人！”童丽坐在地上哭喊，看见保安靠近，立刻更加大声哭喊。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已经开始对着二院指指点点。周斌挤开围观人群，走到前面。
“石志伟，鉴定报告具备法律效力，网上官方情况说明写得清清楚楚，有什么问题可以走司法起诉，不要在急诊科大厅扰乱公共医疗秩序。”周斌沉声道。
石志伟冷笑：“司法起诉耗时间耗金钱，老百姓耗不起！今天不给我们满意赔偿，我们就待在这里不走。”
沈惊澜迈步上前，目光平静看向石志伟：“不走？扰乱医疗机构正常秩序，是治安管理处罚法明确禁止的行为。”
“少拿法条吓唬我！”石志伟满不在乎，“网上这么多眼睛看着，你们敢动手？视频一拍，全网都知道二院欺压老百姓。”
他吃准医院投鼠忌器，不敢轻易采取强硬手段，吃定舆论红利，耍起无赖打法。程晓皱紧眉头。对方现在不去谈事实证据，纯粹靠撒泼闹事绑架舆论。
沈惊澜却没有再跟他纠缠法律条文，只淡淡问了一句：“石老板，你在这儿堵一天，工地上少挖多少方土？那些等着的工程款，拖得起吗？”
这话问得石志伟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老子不在乎这几个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做工程的人，最怕的就是工程停摆，一天不动，就是一天的钱。
“你管老子工地的事！”石志伟梗着脖子，气势却已经弱了几分。
沈惊澜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半步，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他知道，火候还差一点，得等一个契机。
果然，没等多久，契机就来了。围观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石志伟的脸色，在看到他们胸牌的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沈惊澜环视一圈围观人群，又看向坐在地上哭嚎的童丽。
“童丽，你双眼皮术后效果，术前术后对比照片全网公开，大家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手镯残片鉴定报告也公开。你继续在这里撒泼闹事，除了消耗你自己的信誉，不会改变任何事实。”
童丽依旧嚎哭，根本不听劝解。她哭得越凶，围观的人拍得越起劲，有些直播的账号已经开始起了标题：“二院医美毁容女子医院门口讨公道，现场直播中。”
程晓看得心里直发凉：“这帮人，连直播都开上了，摆明了是要把事闹大。”
沈惊澜道：“不怕。越是直播，越留证据。他们每句话、每个动作，回头都是呈堂证供。”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两名穿制服的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石志伟看见市场监管局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沈惊澜他们依规移交了石志伟土方工程的相关线索，监管部门收到信访线索之后，今天上门准备找石志伟了解工程相关的合规情况。
“请问是石志伟吗？我们市场监管局请你配合跟我们过去了解一些情况。”
石志伟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心里明白，自己工程上面不少地方经不起核查，砂石料的来源、工地的安全台账、农民工工资的发放记录，哪一样都经不起细查。
“我现在没空！我这边有很重要的纠纷！”石志伟想要推脱，一边说一边往人群后面退，“你们改天再来，改天！”
“相关线索已经收到，请你配合调查。”工作人员态度严肃，没有给他推脱的余地。其中一人还亮出了工作证件，上面印着单位名称和编号，清清楚楚。
石志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边是在医院闹事讹钱的计划，一边是监管部门的调查，一旦不去配合，会被直接记录在案，后果更加麻烦。他毕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人，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权衡片刻，石志伟咬咬牙。
“童丽，你先在这边，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他低声跟妻子交代，叮嘱她继续在这里闹，自己跟着市场监管局工作人员离开二院。
现场只剩下童丽和两个跟班。石志伟一走，闹事的主心骨直接没了。童丽坐在地上，哭声都弱了几分，一双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盼着丈夫能折回来。可那两个跟班却悄悄往后缩了缩，其中一个已经摸出手机，像是要发消息。
沈惊澜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童丽说道：“你丈夫工程的事情，现在已经被职能部门立案核查。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最后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到时候非但拿不到一分钱，你们还要承担扰乱医疗机构秩序的治安处罚。网上所有证据全部留存，打官司你们必输无疑。不如就此收手，还能保留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想想你儿子。闹出治安案底，对他将来上学、找工作，都是麻烦。你当妈的，总得替孩子想想。”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好扎在童丽心坎上。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哭腔里带出一丝迟疑：“我……我儿子还在上学……”
童丽心里慌乱起来，丈夫的生意是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真要是工程查出大问题，整个家都会受重创。她坐在地上，哭也不是，闹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个跟班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边上，一个摸出手机给石志伟发消息，一个假装接电话往外走。童丽回头想找他们，发现身后空了一大片，心里更是一凉。
她忽然明白，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是夫妻俩在唱独角戏，如今连个帮腔的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