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惊澜一边在中医科日常接诊，一边挤出碎片时间刷题备考执业医师资格。现代医学基础，生理、病理、药理、诊断学，大量陌生知识点需要记忆。
沈惊澜两世灵魂，学习领悟力远超常人，可西医体系和玄界古医道的逻辑完全不同，依旧要耗费大量精力背诵理解。一本《药理学》翻来覆去背了三遍，合上书还是有几个拗口的名词记不牢。他干脆把容易混淆的条目抄在便签纸上，贴在办公桌挡板上，抬头就是一片。
科室同事看他工作之余时时刻刻抱着复习资料，都很佩服。有个年轻护士路过，看着那满挡板的便签纸，感叹了一句：“沈医生，你这比高考冲刺还狠。”
傅景明也特地给他找来往年真题集，鼓励他抓紧备考：“只要拿到证，院里中医科门诊给你安排固定诊室。到时候，你就是咱们科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一个能独立坐诊的年轻大夫。”
“我争取早点拿下。”沈惊澜道。
他翻开真题集，扉页上还留着傅景明用钢笔写的一行字：勤能补拙，熟能生巧。字迹遒劲，看得出年轻时候练过。沈惊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把书页哗啦啦翻到第三章。
这天傍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中医科正要关门，急诊科打来紧急电话。急诊接收了一名野外作业的绿化工人，傍晚在城郊绿化带作业时被不知名毒虫咬伤，伤口迅速发黑肿胀，全身寒战高热，意识开始模糊。急诊科初步判断是毒性极强的毒虫噬咬，常规抗蛇毒血清使用之后效果微弱，请中医科过来协助会诊。
“毒虫咬伤？”沈惊澜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韩沧驯养的毒蜈蚣。
和傅景明二人立刻赶往急诊科。抢救室里，绿化工人四十多岁，右臂伤口两处细小的齿孔，手臂自伤口向上大片紫黑，高热，浑身不停发抖，血压开始往下滑落。陪在一旁的工友吓得语无伦次：“他就蹲在那儿剪草，突然惨叫一声，我还以为他碰了电线……”
急诊科刘凯大夫眉头紧锁：“抗蝮蛇血清已经用上，症状没有得到遏制，不是普通野外蛇类咬伤。”他把心电图、血常规的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眼监护仪上还在往下掉的血压，焦躁地搓了搓手。
沈惊澜没有急着说话，先绕到床边，轻轻托起患者伤臂，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两个齿孔。齿孔间距比普通蜈蚣咬痕要宽，周围的皮肤不是单纯发红，而是泛着一层渗人的青紫色，用手背贴上去，能感到一股隐隐的凉意。
急诊科刘凯大夫眉头紧锁：“抗蝮蛇血清已经用上，症状没有得到遏制，不是普通野外蛇类咬伤。”
沈惊澜俯身凑近伤口闻了闻，那股熟悉的腥腐气味钻入鼻腔。气味里除了毒液特有的腥甜，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药味，那是韩沧惯用的药饵残留。
“是韩沧驯化的巨型毒蜈蚣。”沈惊澜沉声开口。
这句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神色一变。
“确定？”刘凯问道。
“伤口齿痕、毒素散发的气味，和黑石村那名孩童被咬伤的特征完全一致。”沈惊澜肯定地答道，“普通野生蜈蚣毒性没有这么暴烈，这是经过人为药饵反复驯养改良过的毒虫。”
傅景明立刻道：“那马上调用回春阁的虫毒外敷内服古方。”
沈惊澜点头：“我立刻打电话回回春阁，让爷爷把配伍好的解毒药材火速送过来。现在先做应急处理。”
电话打过去，沈松年那边一听是驯化毒蜈蚣咬伤，立刻搁下手里的活儿：“我这就配药，四十分钟内送到。你那边先稳住他。”
挂了电话，沈惊澜转向刘凯：“刘大夫，针灸封经这一段我来，你盯着生命体征，血压一旦再往下掉，随时准备上多巴胺。”
刘凯一愣，随即点头：“行，听你的。”他在急诊干了快十年，见过不少会诊的中医，多数是慢条斯理的老先生，像沈惊澜这样上来就接手、还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年轻人，头一回见。
征得家属同意，沈惊澜取出针囊，毫针飞快刺入患者上臂数道穴位，用针灸封闭经络，延缓毒素顺着血脉向心脏扩散。银针落定之后，肉眼可见紫黑色向上蔓延的边缘短暂停滞。
“只能争取缓冲时间，不能清除毒素。”沈惊澜解释。
抢救室内气氛紧张，护士持续监护生命体征，血压还在低位徘徊。沈松年接到电话，丝毫不敢耽搁，把内服、外敷两套解毒药剂打包，叫出租车火速送往二院急诊科。
半个钟头，药材送到。一部分药材捣碎外敷在咬伤创面四周，另一部分大火急煎，滤出药汁，少量多次喂服病人。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松年在电话那头遥控指导：“药汁喂下去，盯住他的冷汗。汗出透了，毒气就散了一半。”
半个小时过去，病人的高热缓缓回落，寒战停止，血压一点点回升，紫黑色肿胀不再继续向上扩散，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凯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今天多亏你们中医科。这要是耽搁下去，人怕是保不住。”
傅景明拍了拍他的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奇接到二院通报，火速赶到医院。
“伤者是在城郊环城绿化带被咬。”沈惊澜道，“韩沧就在那片区域活动，放毒蜈蚣伤人。”
陆奇脸色铁青：“光天化日公然放毒虫伤人，简直肆无忌惮。我们立刻调集警力，对整片绿化带、周边废弃房屋全面排查。”
“我建议把排查重点放在有水源的废弃建筑上。”沈惊澜补充道，“他养虫，一天都离不开水。绿化带周边那些带水房的配电间、泵房，优先级最高。”
陆奇点头：“记下了。你回科室歇着，有发现我随时通知你。”
绿化工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转入IcU继续观察监护。走出抢救室，走廊灯光惨白。
“韩沧已经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傅景明面色凝重，“再抓不到他，迟早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沈惊澜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此人精通驭虫邪术，藏在暗处，防不胜防。明枪易躲，暗毒难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松年发来的消息：“药还够用吗？不够我再配。”沈惊澜回了一句“够用，爷爷早点歇着”，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城郊的方向，一盏路灯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陆奇还没走，站在走廊里抽烟，烟头明明灭灭。他见沈惊澜出来，掐了烟，走过来：“今晚那工友说，绿化带那片有好几个废弃的配电房，我们打算连夜带犬搜一遍。”
“有用吗？”沈惊澜问。
“碰碰运气。”陆奇道，“总比坐着等强。”
沈惊澜想了想：“明天白天我请个假，跟你们一起去那片转一圈。白天光线好，我能看地上的虫粪和蜕壳，比晚上靠谱。”
陆奇点头：“行，明早我来接你。”
回到回春阁已经快十点。沈松年还醒着，在堂屋等他，见他进门，也不多问，只道：“灶上给你留了碗粥，喝了早点睡。”
沈惊澜应了一声，端着粥回屋。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碗底卧着两颗红枣。他喝着粥，脑子里还在过今天那套针法。急诊科那一针，扎得急，要是晚到十分钟，毒素过肘过肩，封都封不住。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