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迅速出动,对环城绿化带以及周边废弃厂房、旧农房开展地毯式排查。大片区域搜完,并没有找到韩沧的踪迹,只在一处废弃的老木材加工工坊发现了少量新鲜的毒虫药饵残渣。
“这里应该是他另一处临时落脚点,但人刚刚离开没多久,听到风声提前跑了。”陆奇蹲下身,看着地上腐烂草药的痕迹,拳头攥得紧紧的。
工坊地面角落还遗留有几枚巨大蜈蚣蜕下的外壳,说明韩沧曾经在这里饲养毒虫。
“又是扑空。”周磊叹了口气,“这家伙反侦察能力太强,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转移。”
沈惊澜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药饵残渣。药料配比和上次山洞巢穴缴获的笔记记载高度吻合,其中一味药末研磨得特别细,是韩沧惯用的手法。
“你们看这里。”沈惊澜拈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味药要现磨现配,最多放三天。也就是说,韩沧三天之内肯定回来过这个据点。”
陆奇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说,他离这儿不远?”
“大概率不远。”沈惊澜道,“他换据点,图的是安全,可药饵不能断,断了虫子就活不了。他要经常回来喂虫,活动半径不会太大。”
“他不停更换临时据点,每一处都不会久留。”沈惊澜思索道,“但是驯养毒虫离不开水源和遮蔽。这片城郊范围之内,废弃工坊、旧仓库数量不少,人手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部盯死。”
陆奇头疼不已。韩沧不主动现身,依靠毒虫远程伤人,抓捕难度成倍增加。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夕阳把废墟的影子拉长,忽然觉得,这案子不是抓一个人那么简单,是在跟一个会隐身的人下棋。
“老沈,你上回说的那几味药,我已经让人盯了。”陆奇回过神,“全市中药批发商都打了招呼,蜈蚣、蟾酥、生半夏,谁接大单,第一时间报我。”
“好。”沈惊澜应了一声,“除了这些,让他盯一下活饵料。蜈蚣养到一定阶段,光靠药饵不行,得喂活食。”
“活食?”陆奇一愣。
“蟋蟀、蚯蚓、乳鼠,都有可能。”沈惊澜道,“这东西不好买,一买就是批量。谁大批量买,谁就有嫌疑。”
陆奇记下,又忍不住苦笑:“你这脑子,真该进我们刑侦队。”
“受伤的绿化工人那边,有没有问出什么线索?”陆奇问道。
“伤者还在IcU,意识刚刚恢复。被咬的时候周围灌木丛茂密,没有看见人的样貌,只听见草丛一阵沙沙响动,直接就被咬伤了。”沈惊澜回答。
回到二院已经是深夜。第二天,绿化工人病情持续好转,手臂肿胀逐步消退,已经可以正常交谈,但是依旧提供不出关于韩沧的有效线索。
中医科这边,门诊照常运转。这天来了一位女病人,长期失眠焦虑,整夜难以入眠,吃安定类西药,白天头晕昏沉。傅景明常规调安神穴位、汤药酸枣仁汤加减,效果平平。
沈惊澜望闻问切之后,发现女子肝郁气结,病根在于长期情志压抑,不单单只是心神失养。
“单纯安神治标,疏肝解郁才是根本。”沈惊澜道,“您这觉睡不着,根子在肝。肝气郁着,心火就旺,心火旺了,自然睡不沉。”
女子一听,眼圈就红了:“大夫,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家里那些破事,说出来丢人……”
沈惊澜没有追问她的家事,只道:“堵着的气要散出去。药是帮手,关键还得自己想开。白天多走动,晒晒太阳,有话别憋着。”
重新调整取穴,太冲、行间疏肝,配合神门、安眠穴,汤药也重新配伍,加重疏肝理气的分量。二次复诊,女病人大喜,睡眠质量明显改善,情绪也舒展了不少,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傅景明看着疗效,越发认可沈惊澜的诊疗思路。忙完一天的工作,沈惊澜下班回回春阁。刚进门,陆奇的电话打过来。
“沈惊澜,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城郊旧砖瓦窑最近夜里总传出奇怪的沙沙响动,还有难闻的药味,举报人怀疑有人在里面偷偷炼东西。我们打算过去探查,你熟悉毒虫习性,要不要一起过来?”
沈惊澜略微沉吟。旧砖瓦窑封闭空间,极容易设下圈套。韩沧十分狡猾,有可能是真据点,也有可能故意放出线索引诱警方过去。
“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贸然直接冲进去,很有可能是陷阱。”沈惊澜叮嘱,“带上充足的驱毒烟雾装备。我马上赶过去。”
“放心,防化班组已经到位。”陆奇道,“我在路口等你。”
跟爷爷简单交代一声,沈惊澜立刻打车奔赴城郊旧砖瓦窑。夜色漆黑,旧砖瓦窑残破败落,断壁残垣林立,荒草长得一人多高。警车远远停在几百米之外,关闭车灯,警员徒步潜行靠近。
沈惊澜赶到时,陆奇正蹲在一块断砖后面,拿着夜视仪观察窑口。见沈惊澜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你看看,就是那个窑口,气味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沈惊澜蹲下,凑近闻了闻夜风里的气味,眉头微微皱起:“药饵腥气很浓,里面的虫子不会少。但是,人味我闻不到。”
“什么意思?”
“养虫的人,身上会沾着药味、土腥味,混在虫子气味里,老手能分辨出来。”沈惊澜道,“这个气味太纯了,像是只有虫子,没有人。”
陆奇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这可能是个套?”
沈惊澜没有直接回答:“先按套路走,该搜的搜,但让兄弟们留个心眼,后路别让人堵了。”
陆奇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多了几分警惕,转头对周磊交代了几句。周磊听完,带着两名队员绕到砖瓦窑侧面,借着断墙的掩护蹲守在后路上。
夜色里,砖瓦窑的轮廓像一头趴伏的巨兽,窑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虫鸣,却又被那细碎的沙沙声盖过。
防化队员把驱毒***准备就绪。观察片刻,窑洞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只有隐约细碎的沙沙摩擦声响。陆奇打出手势,数枚驱毒***扔进窑洞内部,滚滚黄褐色烟雾顺着残破窑口翻涌而出。
陆奇、周磊、特警、消防防化班组全部到位。空气中,淡淡的毒虫药饵腥气随风飘过来。
“气味的确是从砖瓦窑内部传出来的。”沈惊澜压低声音,“大家千万小心,提防大批毒蜈蚣突然冲出来。”
烟雾弥漫许久,里面只有无数巨型毒蜈蚣疯狂乱窜的响动。没有人。又是空巢。
大量被驯化的毒蜈蚣被困在窑洞之内,没有韩沧本人的身影。
防化队员确认窑洞内部无人,陆奇攥着对讲机,脸色铁青:“又让他跑了。”
沈惊澜站在窑口,盯着那些在烟雾里疯狂乱窜的毒蜈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韩沧费这么大劲布置这个据点,就为了让我们扑个空?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脑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
“不好,是调虎离山。”沈惊澜声音发紧,“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我们。”
陆奇一愣:“那是什么?”
“回春阁。”沈惊澜的嗓子发干,“他把我引到城郊,城区那边就空了。”
话音未落,陆奇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是市局指挥中心的通报:“城西回春阁方向,有群众报警称有人翻墙闯入。”
沈惊澜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