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薄荷味伴随白沫吐进水槽。
林野拧紧生锈的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冲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院子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王导顶着两坨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卷台本,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胖企鹅一样冲了进来。他膝盖上的西裤还沾着一层黄泥。
“林哥!林神!”
王导大口喘着粗气。他一把拖过旁边的塑料小板凳,用袖子狂擦了三遍,毕恭毕敬地推到林野腿边。
林野捏着毛巾,擦干下巴的水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嘛?今天这通告费还能涨?”
“涨!只要你愿意,台里把底裤当了都给你涨!”
王导猛地吞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双手发抖,把平板电脑高高举到林野面前。
红色的收视率曲线,已经冲破了坐标轴的上限,死死顶在屏幕最上沿。
这是昨天半夜飙升的数据。就因为那半截写着“宁静”的破报纸。
直播间的早班打工人全笑疯了。
【导播加鸡腿!我就爱看王胖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舔狗嘴脸!】
【能不舔吗?老周被抬进IcU抢救,整个华夏书协的人全疯了,听说连夜包机往这赶呢!】
【别人上节目是来圈粉的,这哥们是来收信徒的。】
林野扫了一眼平板,打了个哈欠。
“哦。没别的事我吃早饭去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踩着人字拖,留给王导一个慵懒的背影。
王导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当了二十年导演,求爷爷告奶奶地伺候那些顶流小鲜肉。谁能想到,有生之年收视率破了春晚记录,全靠一个穿着老头衫的素人发小?
上午九点,村口大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黄土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碾着碎石子路开过来,停在嘉宾队列前。车门滑开。
一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蛮横地冲散了山里清新的草木香。
一只穿着镶钻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
新加入的飞行嘉宾赵曼曼,穿着一身纯白的抹胸高定纱裙,戴着墨镜,踩着猫步走到镜头前。她刚被背后的资本大佬塞进剧组,目的只有一个——蹭热度。
赵曼曼摘下墨镜,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在田曦儿的脸上。
田曦儿今天连粉底都没打。素面朝天,扎着个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偏偏那股清纯透亮的气质,压得赵曼曼精心修饰的脸黯然失色。
赵曼曼咬了咬后槽牙,假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
“人都到齐了。”王导拿着大喇叭,声音还有点嘶哑。
“今天的任务是回归自然。大家去后山捡柴、劈柴,然后在露天灶台上生火做饭。中午十二点前,没吃上热饭的队伍,下午要去扫猪圈。”
听到“扫猪圈”三个字,赵曼曼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后山土路崎岖。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脆响。
赵曼曼那双细高跟踩在烂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黑泥,糊满了鞋跟。她嫌恶地甩了甩脚,转身看向走在后面的田曦儿和林野。
“哎呀,曦儿妹妹。”赵曼曼用手扇着风,声音嗲得发腻。
“我这指甲刚花了几万块做的法式,不能碰脏东西。”
她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横七竖八、布满青苔的木头。
“你从小在外面跑,肯定习惯干这种粗活。这些劈柴生火的事,就交给你和你那个……素人朋友啦。”
说到“素人”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全是不屑。
田曦儿停下脚步。
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赵曼曼,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卷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曼曼姐,大家是一个团队,分工合作是导演定的规矩。”田曦儿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赵曼曼冷笑一声。
她撩了一下卷发,凑近田曦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装什么清高。带个吃软饭的废柴来抢镜头,你真以为自己能当顶流了?”
田曦儿气得胸口起伏,眼眶一酸。她刚想反驳。
一股好闻的、淡淡的薄荷皂角味,从背后贴了上来。
一只大手从后面探出,稳稳地拿走了田曦儿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竹筐。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紧握的拳头。
那股带着体温的触感,让田曦儿浑身一颤。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瞬间放松下来。
林野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赵曼曼充满恶意的视线。
“去旁边树荫下坐着。”林野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慵懒。
田曦儿抬头看他。
林野用竹筐的提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这里太阳大,别晒黑了。”
田曦儿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棵大樟树下。双手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
弹幕瞬间被粉红泡泡淹没。
【救命!他连余光都没给那个绿茶,满眼都是他的小青梅!】
【这偏爱我嗑生嗑死!这绝对不是演的,你看小田那拉丝的眼神!】
【赵曼曼刚才那个嘴脸恶心死我了,仗着干爹有钱就来这儿摆谱?】
赵曼曼像个被无视的空气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瞪着林野。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蹭热度的保安,也敢给我甩脸子?”
林野打了个哈欠。
他把竹筐往地上一扔。转身走到那堆木头前。
那堆木头里,全是村里人挑剩下的朽木、硬如生铁的老树根,还带着泥巴和虫眼。
林野蹲下身,随手从泥水里捞起一块黑乎乎、烂了一半的树疙瘩。又从旁边的石头缝里,拔出一把锈迹斑斑、连刀刃都卷了的破柴刀。
赵曼曼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就拿这种破烂糊弄事?真当这是过家家呢。连刀都拿不稳,别把自己大动脉割了。”
林野没搭理她。
他左手握住那块满是烂泥的树疙瘩,右手掂了掂那把破柴刀。
下一秒。
林野的手腕猛地一翻。
“唰!”
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那把卷刃的破柴刀,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团银色的残影。
木屑横飞。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指甲盖大小的木渣,带着凌厉的力道,呈放射状在半空中炸开。
“啊!”
几块带着湿泥的木屑,直直地崩在赵曼曼那件纯白的高定纱裙上。
她尖叫着往后退了半步,细高跟踩在烂泥里,崴了一下脚踝。整个人狼狈地靠在树干上。
她刚想破口大骂。
声音却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双眼,此刻一点点放大,眼白里甚至渗出了红血丝。
直播间的几千万观众,也看到了镜头推进后的画面。
那块烂泥巴包裹的树疙瘩,在锈柴刀的剥削下,竟然露出了一层暗紫色、泛着奇异光泽的木纹。
一丝沁人心脾、浓郁而不散的奇特幽香,瞬间盖过了赵曼曼身上的香奈儿,弥漫在整个山坳里。
跟拍的摄像小哥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脑子瞬间清明,连昨晚熬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那是……”
坐在远处的王导,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不顾脚疼,死死盯着监视器。
那块被林野剥去烂木外壳的核心。
木纹如云似水,色泽紫黑,隐隐透着金丝。一刀下去,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三秒。
一个带着【国家林业局重点文物鉴定专家】金V认证的账号,发出了满屏加粗的红色字体。
【马上住手!那不是烂木头!那是百年难遇的极品金丝沉水紫檀!就他刚才削掉的那两层皮,至少价值一套市中心的别墅!】
【这刀工……这根本不是在劈柴,这是失传的鲁班剔骨刀法!】
赵曼曼浑身僵硬。
她看着林野像削土豆一样,一刀又一刀地削下那些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屑。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了泥地里。
昂贵的纱裙沾满了黑泥。
她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死死指着林野手里的木头。
林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用柴刀的刀背随意刮了一下紫檀木上的碎屑。
抬头,看着瘫坐在泥地里、浑身发抖的赵曼曼。
“怎么了?嫌火不够大?”林野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紫檀直接扔进灶坑里,“没事,这玩意多的是。”
弹幕彻底疯魔。
【你管这叫废柴??谁家废柴拿金丝紫檀当烧火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