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塑料烧焦味钻进鼻腔。
赵曼曼趴在黑漆漆的烂泥地里，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山风一吹，头顶传来一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
她伸手摸向头顶。
没有蓬松柔软的垫发片，只有贴着头皮的稀疏发根。
她眼角余光扫向那个正冒着黑烟的灶坑。她的高定假发片，此刻正跟那块金丝紫檀的木屑混在一起，烧得滋滋作响。
“啊——！”
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惊得树上的蝉鸣都停了。
赵曼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泥水顺着她精心修容过的脸颊往下滴答。
她伸出一根沾满黑泥的手指，哆嗦着指向不远处的林野。
“是你！你拿石头打我！”
赵曼曼扭头冲向主摄像机。她毫不顾忌满脸的狼狈，硬生生从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
“家人们，你们都看到了！”赵曼曼对着镜头哭嚎，声音尖锐刺耳，“这个素人嫉妒我的流量，当众对我施暴！”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自己红肿的膝盖窝。
“我辛辛苦苦来山里录节目，凭什么要受一个保安的气！粉丝宝宝们，帮我主持公道啊！”
直播间里，那些挂着赵曼曼粉丝牌的账号瞬间像疯狗一样涌了出来。
【心疼曼曼！这男的神经病吧，报警抓他！】
【故意伤害罪起步！要是曼曼的腿留疤了，让他拿命赔！】
【抵制这破节目！把那个叫林野的踢出去！】
大树下，田曦儿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她攥紧小拳头，大步从树荫下走出来，挡在林野面前。
“曼曼姐，你自己走平路没站稳，凭什么赖人？”
田曦儿声音清脆，字字掷地有声。“林野离你至少五米远。大家都看着呢，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赵曼曼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个瞎子！刚才明明有东西击中我的腿，不是他还能是谁见鬼了？”
田曦儿涨红了脸，刚想开口继续理论。
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野往侧边跨了半步，结实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把田曦儿护在背后。
他的大拇指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田曦儿手腕内侧的软肉。
田曦儿浑身一僵。
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耳根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乖乖地闭上嘴，缩在林野高大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野松开手。
他把双手插进沙滩裤的口袋里，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走到赵曼曼面前。
居高临下。
“有东西打你？”林野轻笑了一声。
“你身高一米六二。穿了十二厘米的细高跟。”
林野的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但吐字清晰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刚才你摔倒的瞬间，右腿抬高到了一个违反人类正常行走的角度。你的鞋跟，直指地上那块木雕龙头。”
他抬脚，踢开旁边一块带泥的石子。
“按重力加速度和惯性计算。你要是被暗算打中膝盖，双膝发软，应该是往前扑跪。”
林野指了指赵曼曼沾满泥巴的裙摆侧面。
“但你刚才的姿势，是想单脚发力去踩烂木头。结果支撑腿重心失衡，直接在泥地里劈了个叉。”
赵曼曼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林野根本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别哭了。你左眼角的眼睑下至开得太大，伤了泪腺。你现在哭起来，左眼根本没眼泪，看着像个漏水的破皮管子。”
赵曼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左眼。
“还有你的下巴。”林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刚才磕在灶台边缘，假体移位了。玻尿酸全挤到了右边腮帮子。赶紧下播去找医生揉一揉，久了容易面瘫。”
赵曼曼双手死死捂住脸。
右边脸颊果然鼓起了一个硬邦邦的肿块。
她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至于你说让粉丝替你主持公道。”
林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微博昨天发的那条进组动态。一百万转发。后台数据端口显示，百分之八十七的评论Ip地址，全在同一个偏远山区的机房代理池里。”
林野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买水军的钱没付尾款吧？那些机器人账号的名字，全是字母加数字的乱码。抢别人通告的时候那么起劲，怎么连买点高级水军的钱都出不起？抠门。”
山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随后，几千万人的直播间迎来了核爆般的弹幕狂潮。
【卧槽哈哈哈哈！逻辑鬼才！神他妈劈叉了！】
【我是医美整容科主治医师，林野说得全对！她那个下巴绝逼是假体歪了，截个图都能当医疗事故的反面教材！】
【买水军被当面拆穿，脚趾头已经替她抠出一套四合院了。】
【这哥们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淬毒的嘴！全程不带一个脏字，把人祖坟都给刨了！】
【太爽了！就爱看这种专治绿茶的钢铁直男！】
赵曼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整容。假数据。恶意踩踏。
所有见不得光的底裤，全被这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得稀巴烂。
“啊——！”
赵曼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抓起地上的一把黑泥，闭着眼睛疯狂地朝四周乱扔。
“我不拍了！违约就违约！王导！我要让我干爹封杀他！封杀你们所有人！”
她连掉在泥里的高跟鞋都不要了。
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冲向停在村口的保姆车。车门重重砸上，震落了树上的一片枯叶。
监视器后方。
王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手里的对讲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刚换的高定皮鞋脚背上。
王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条像火箭一样直窜天际的收视率曲线，整张胖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
“导演，要不要去追赵老师？”副导演擦着冷汗凑过来。
“追个屁！”王导一把揪住副导演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让她滚！把所有的机位，全他妈给我怼到林神脸上！”
林野打了个哈欠。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田曦儿身边。
他自然地伸手，从田曦儿的头顶拿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碎叶子。
“闹剧结束。做饭吧。”林野声音温和。
田曦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和星星。
就在这温馨的画面定格时。
王导面前的主监视器屏幕，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刺耳的电流麦爆音，顺着所有的收音设备轰然炸开。震得现场几个场务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信号塔被雷劈了？”王导怒吼着踹了一脚电源线。
技术主管脸色煞白。
他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抖得像帕金森发作，根本不敢敲击任何按键。
在全国几千万观众的手机上，直播画面瞬间切断，变成了一片漆黑。
三秒钟后。
一个滴着鲜血的血红色骷髅头标志，缓缓在黑屏中央浮现。
伴随着一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笑声，在每一个直播间里回荡。
一条孤零零的弹幕突破了黑屏的限制，闪烁在骷髅头下方。
【滴滴滴。天呐，这不是那个暗网排名第一的恐怖黑客组织标志吗？我们被劫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