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笑声像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全场人的耳膜。
主监视器的黑屏中央，那个滴着血的红色骷髅头缓缓跳动。
王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椅。椅子撞在防风棚的铁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切断备用电源！拔网线！快啊！”王导的嗓音劈了叉，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桌上的赞助商专线电话疯了一样震动，嗡嗡声催命般响个不停。
技术主管瘫坐在转椅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皮肤。他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抖得根本按不下任何一个键。
“没用。物理防火墙被绕过了。”
技术主管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是‘暗影’。暗网排名前三的黑客组织，用的勒索病毒。我们的服务器已经被底层锁死。”
王导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顺着桌沿滑坐在地上。
“完了。三个亿的违约金。”他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全完了，我下半辈子只能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帐篷外，阳光毒辣。
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被炙烤的干涩味。
田曦儿拉着林野的衣袖，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在娇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泛白的齿印。
“直播断了，里面全乱套了。王导在哭。”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微微眯起双眼。
他叹了口气。
大掌自然地探出，落在田曦儿的头顶。粗糙的掌心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到饭点了。我还赶着下班去吃盒饭呢。”
林野说完，反手握住田曦儿温软的手腕，掀开防风棚的厚重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篷里冷气开得很足。
机箱风扇因为过载运转，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技术主管正绝望地看着屏幕上倒计时的勒索数字。
“让让。”
一道透着几分慵懒的嗓音，在兵荒马乱的帐篷里突兀响起。
技术主管还没回过神。
林野膝盖往前一顶，抵在转椅的靠背上。转椅连带着技术主管滑出去半米远，撞在后方的纸箱上。
“林、林哥……”王导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林野没搭理他。
他随手把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在桌边，瓶壁上的冷凝水滴答落在鼠标垫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
十指随意交叉，反向一掰。
“咔吧。”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下一秒，林野的双手砸向了那块布满灰尘的机械键盘。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林野的手指化作了一团残影。根本看不清他按了哪个键，只看到键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快得连成了一条光带。
技术主管扶着掉到鼻尖的眼镜，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
黑色的doS窗口里，一行行冰冷刺骨的幽蓝色代码，正以瀑布冲刷的姿态倾泻而下。
代码行数跳动得让人眼晕。
“这……这是直接用汇编语言重写内核架构？！”
技术主管双手抱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疯了！连编译器都不用？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有的脑运算速度吗！”
他看着那些犹如神兵天降般的蓝色代码，一层层吞噬掉骷髅头的核心程序。
就像一个幽深的黑洞，将那些肆虐的病毒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林野面无表情，眼睛半垂着。
六十秒。
他停下手，右手小拇指随意地敲在回车键上。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屏幕上的血色骷髅头瞬间崩碎成无数像素点。
紧接着，户外山清水秀的直播画面重新跳了出来。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指示灯，从灰色重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机箱风扇的轰鸣声都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恢复画面的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两秒的真空期。
随后，数据流彻底决堤。
【卧槽卧槽卧槽！我复活了？刚才那个骷髅头吓得我把手机扔进马桶里了！】
【节目组搞什么剧本！大白天的弄个恐怖画面！】
【剧本个屁！我是360网络安全实验室的。刚才那是真实的暗网定向攻击，我们整个部门的警报都拉响了！】
【等等！你们看左下角那个备用机位！坐在主控台前面敲键盘的人……是林野？！】
镜头正好切到了林野的侧脸。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王导连滚带爬地凑到屏幕前，看着恢复正常的画面，捂着脸嚎啕大哭。
“活了！我们活了！林哥，你是我亲爹！”
林野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隐藏端口上。
“来都来了。”他轻笑一声，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总得留下点买路财。”
林野再次倾身向前。单手在键盘上敲击了三秒。
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木马数据包，顺着刚才对方攻击留下的后门，以光速反向追踪了回去。
与此同时。
东欧某处深埋在地下的废弃防空洞内。
几十个布满纹身的黑客正坐在成排的服务器前，抽着雪茄庆祝这次劫持。
突然。
所有人的屏幕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暗金色。
键盘失效。鼠标锁死。
一个用古英语花体字书写的巨大金色代号，如同君王降临般，在他们每个人的瞳孔中放大。
——“J”。
“当啷！”
暗影组织的首领，手里的高档威士忌酒杯砸在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他浑身发抖，眼底全是被死神扼住喉咙的恐惧。
“是J！是那个幽灵J！拔线！快把物理网线全拿斧头砍断！”
首领的声音撕裂变调。几个手下连滚带爬地抄起消防斧，对着墙上的主光缆疯狂乱砍。
火花四溅中，整个地下基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华夏，节目录制帐篷内。
直播画面的边缘，那个金色的字母“J”只闪烁了半秒，便如同水波般隐没不见。
技术主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他看着林野的背影，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那是对神明的狂热与朝圣。
“完事。收工。”
林野站起身，拉了一下因为坐姿而起皱的老头衫下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田曦儿。
田曦儿靠在门柱上。
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林野漫不经心的模样。那股神秘而强大的上位者气息，和眼前这个总爱犯困的发小，荒谬又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她咬住红润的下唇。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
林野走过去。
他拿过田曦儿手里攥出褶皱的台本，随手卷成一个纸筒，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发什么呆？不是说中午有红烧肉？”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田曦儿猛地回神。她捂着额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快步跟上林野的步伐。
“有！我把我的那份肉也夹给你！”她的声音里透着欢快。
两人并肩走出帐篷，只留给全网一个背影。
就在这几秒钟的功夫。
直播间里，一条带有特殊权限的金色弹幕，如同惊雷般炸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是国家网络安全局的总工。刚才那个闪过的金色代号J……是三年前单枪匹马黑掉五角大楼，逼停北美股市十分钟的网络至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