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许淼心里那点细微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摇摇头,把下午的对话,原原本本,包括自己怎么回应的,都告诉了他。
陆鸣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淼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心疼,更有喷薄的怒火和后怕。
“对不起,又让你面对这些……我应该处理得更干净利落。她怎么敢来找你!”
“我没事。”
许淼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而且,我觉得我说得挺好,没给你丢脸。”
陆鸣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
那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不容侵犯的骄傲。
“你从来都不会给我丢脸。”
他认真地说,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说得对极了。我的淼淼,本来就是这样好,这样有力量。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面对这些龌龊心思。”
“这不是你的错。”
许淼握住他的手。
“陆鸣,我知道你父亲可能还不太同意。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但是,就像我跟刘玉梅说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相信没有什么能真正分开我们。我不要你因为我和家里闹翻,但我也绝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对,就放弃你,或者看轻我自己。”
月光悄然爬上窗棂,照亮两人相拥的身影。
陆鸣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灵魂与他如此契合的女子。
她不仅理解他,支持他,更拥有独立完整的灵魂和与他并肩的勇气。
“我父亲那边,我会再去谈。”
陆鸣郑重承诺,将她拥得更紧。
“给我一点时间,淼淼,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陆鸣这辈子,非你不娶,谁来说,都不行。”
许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嗯,我信你。”
日子在紧张的排练和甜蜜的相处中飞快流逝。
许淼凭借在《春之祭》中的出色表现,不仅赢得了满堂彩,也真正进入了上级领导的视野。
王团长没有食言,她的推荐加上许淼自身的过硬条件,让她获得了军区文工团系统内部一个极其珍贵的机会。
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全军文艺骨干深造班。
这个深造班名额极少,旨在培养顶尖的文艺人才。
结业后往往意味着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好的发展前景,甚至有可能被选调到更高层次的文艺单位。
消息传来,文工团里一片羡慕与祝贺之声,大家都为许淼高兴。
许淼自己也是既兴奋又忐忑,深知机会来之不易,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倍努力。
陆鸣更是为她骄傲,比她自己还开心。
他特意请了假,陪她整理报名材料,仔细检查每一项要求。
“我就知道,我的淼淼是最棒的。”
他眼里闪着光,比自己立功受奖还激动。
然而,就在材料报送上去,初步审核通过,只等最后调档确认的关键时刻,一纸意外的调查通知打破了所有的喜悦。
通知是直接下到文工团政治处的,内容是关于对许淼同志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的补充审查。
原本这种审查在之前选拔领舞时已经做过,并无问题。
这次突然重启,且措辞严肃,要求详细核查许淼已故母亲早年的一些模糊经历,以及她一位远房表亲的历史问题。
团里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王团长眉头紧锁,私下找许淼谈话,语气沉重。
“小许,你的表现和能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但是……这次的事情有点蹊跷,是上面直接下来的指示,而且点得很具体。你要有心理准备。”
许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些被翻出来的陈年旧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她隐约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运作。
很快,传言四起。
深造班的名额悬而未决,最终,在开班前夕,团里接到正式通知。
经综合审查,为确保骨干队伍的纯粹性,暂时替换许淼同志的去深造班名额,由备选人员顶上。
替换的理由官方而含糊,但结果很明确。
消息公布的当天傍晚,许淼把自己关在排练厅里,对着空荡荡的镜墙,一遍又一遍地跳着《春之祭》中最耗体力的一段独舞。
汗水浸透了练功服,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咬着牙,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不肯熄灭的光。
她没有哭,只是跳,直到力竭,才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微微喘息。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陆鸣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刚得到消息,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齐,脸上是罕见的、几乎压制不住的震怒。
他看到坐在地上的许淼,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上前,蹲下身。
“淼淼……”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伸手想去扶她。
许淼抬起头,脸上汗水和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对他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还说没事!”
陆鸣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旁边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都知道了!是陆大山!是他搞的鬼!”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陆鸣口中证实,许淼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为什么?就因为他那可笑的控制欲!就因为他觉得我不该违逆他的安排,不该选择你!”
陆鸣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是愤怒,也是心痛。
“他觉得这样能逼我就范,能毁掉你的机会,让我回头去找那个刘玉梅!他简直……不可理喻!”
陆鸣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怒兽。
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父亲那套自以为是的为你好逻辑,更无法原谅他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伤害他心爱的姑娘。
“我要去找他!”
陆鸣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要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他毁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