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陆鸣没有立刻劝她,而是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语气温柔而沉稳。
“淼淼,我懂你的委屈,这些年你受的苦,我都知道。”
“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现在他病危,想见你最后一面,如果你不去,将来想起这件事,心里大概率会留下遗憾。”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你继母和继妹,你不用怕。她们要是敢对你耍花样,我想你也有办法应对,再者,一切都有我。”
“你现在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如果你想去,就放心地回去,我会尽快请假,赶去阳城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可是……总政的工作刚起步,我这时候请假,我担心影响不好。”
许淼有些犹豫,她对许建业的确很矛盾。
如今人要没了,她也做不到真的毫无波澜。
“工作可以再补,父亲只有一个,不过,如果你不想去,我不会拦着你,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陆鸣的声音坚定,他只是觉得,许淼一定会去。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在这个时候,说拒绝的人。
陆鸣的话像是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许淼心中的躁动。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也会在陈秀兰不在家时,偷偷给她塞一颗水果糖,会笨拙地问她跳舞累不累。
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或许才是她真正放不下的。
如果许建业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她倒也不用这么为难。
可惜,他并不是。
“好,我回去。”
许淼擦干眼泪,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陆鸣,我先赶回去看看情况,你不用急着过来,安心工作,有什么事,我会及时跟你说。”
“不行,我必须过去。”
陆鸣坚持道,他怎么舍得让许淼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情。
尤其听许淼这么说,大概率,她父亲也是时日无多了。
失去亲人的痛,他懂,所以他明白,此时的她,更需要有人陪着她。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现在就向上级请假,买最快的火车票赶去阳城,争取明天就能到。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我报个平安。”
听着陆鸣不容置疑的语气,许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遇到什么事,陆鸣总能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许淼立刻去找李主任请假。
果然,李主任听了她的情况后,没有丝毫为难,反而安慰道。
“小许,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当然要回去。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再回来,我们等你。”
当天下午,许淼就买了回阳城的火车票。
火车一路颠簸,许淼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次回去,会面对怎样的局面,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挺过来。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要为自己的内心做一次选择,要给这段充满遗憾的父女关系,一个体面的结局。
抵达阳城医院时,已是不知道第几天的清晨。
许淼直奔抢救室,远远就看到陈秀兰和许珍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陈秀兰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反而带着几分算计的神色。
许珍珠则低头玩着手指,时不时不耐烦地皱皱眉。
看到许淼,陈秀兰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
“淼淼,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他夜里不大好……这是第三次抢救了,医生说情况不是太好。”
许珍珠也抬了抬头,瞥了许淼一眼,语气平淡:“终于舍得回来了。”
许淼没有理会她们的虚情假意,目光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声音冰冷:“他什么时候出事的?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陈秀兰眼神闪烁了一下,辩解道:“突发的病,我们也是慌了神,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电话,这不立刻就通知你了吗?”
许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跟陈秀兰争辩毫无意义。
她找了个离她们稍远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抢救无效,已经没有心跳了。”
许淼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空荡荡的。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个懦弱的、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终究还是走了。
陈秀兰立刻哭了起来,声音尖利,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感:“老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许珍珠也跟着抹了抹眼睛,却看不出多少悲伤。
许淼走到医生面前,声音沙哑:“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尽快吧。”
许淼走进抢救室,看到父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躲闪和懦弱。
她缓缓走过去,轻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爸,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你怎么不等我再看看你,就走了呢?”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第一次送她去舞蹈班,想起她第一次在学校演出,父亲偷偷跑去看,虽然躲在角落里,却被她偶然瞥见。
原来,他不是完全不在乎她,只是他的自私,让他不敢公开维护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微不足道的父爱。
许淼哽咽着说:“你安心地走吧,我会好好生活,你也算是,解脱了。”
她在父亲的病床前站了很久,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也像是在和这个不完美的父亲告别。
从今往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走出抢救室时,许淼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陈秀兰还在哭哭啼啼,看到许淼出来,立刻停止了哭泣,凑上前来。
“淼淼,你爸走了,后事还得好好办,家里的积蓄不多,你现在工作,工资肯定不低,是不是该……”
“后事我会出钱,该我尽的责任,我不会推。”
许淼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而坚定。
“但家里的房产和我父亲的抚恤金,我也有份,这是法律规定的,你们别想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