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哄笑声慢慢淡下去,谢康的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宿舍里几个人也慢慢散去,各自坐回位置。
只有老马还趴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台,脑子里那根弦被方才的念头扯得紧紧的。
“聊天软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陈大炮擦着嘴,回头瞥他一眼:“老马,你还在琢磨刚才说的表白软件?真要做啊?”
“不是单纯用来表白的。” 老马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显示器冷幽幽的光:“是能让两个人隔着屏幕发消息聊天的程序,不用喊,不用站在楼下,想说什么直接发过去,愿意回就回,不想回放着就行,不会当众难堪,不止表白,同学之间、朋友之间,以后做生意、传消息,都能用。”
周扬靠在床沿,皱了皱眉:“听着倒是有意思,可这事没那么简单吧?你写程序是好手,可程序写完放哪儿跑?总不能就装在咱们这台电脑上,别人怎么连进来?”
李建东也点头:“对啊,得有服务器,还要专线,要维护,还要让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钱是大头。你上次一单才七千,这点钱写代码够,搭服务器、跑推广,杯水车薪。”
老马沉默了,他心里清楚,这想法落地的门槛就在这里。
代码他能啃,熬通宵、一点点调试界面、写通讯协议,他有把握。
可服务器、带宽、后续运营,全是吞钱的窟窿。
“我先把原型做出来。” 老马拿定主意:“先把核心通讯逻辑写通,做成一个能跑起来的版本,有成品,才好去找人投钱。”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老马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电脑前。
宿舍里常常是另外三人醒了,他还坐在键盘前;等夜里其他人睡着了,显示器的光依旧亮着。
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时而急促,时而长久沉寂。陈大炮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老马弓着背,眼圈发青,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屏幕角落还记着通讯延迟、数据包校验的备注。
他把软件的基础框架一点点搭起来:注册、登录、添加好友、点对点消息发送、消息缓存。
界面做得朴素,没有花哨装饰,只有简单的输入框和消息列表。
他反复调试,解决丢包、断线、消息乱序的问题,拉着宿舍三人轮流测试,互相发消息,模拟掉线重连。
一个月的时间,老马敲下最后一段调试代码,按下运行键。
陈大炮在自己的终端上登录账号,输入一行字发过去:老马,成了?
几乎是瞬间,老马的屏幕上弹出消息。
老马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后一靠,疲惫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成了,基础版跑通了。”
喜悦只持续片刻,现实问题立刻压上来。
软件能在局域网里跑,但想要深城大学,甚至别的地方的人都能用,必须租服务器、拉专线,这笔钱,他拿不出来。
“得找投资。” 老马说。
之后的日子,老马开始四处奔走。
他打印简单的说明文档,带着软盘拷好的程序安装包,跑遍深城大大小小的公司。
不少老板看着他这个学生模样,扫一眼文档就摆手,说看不懂什么互联网聊天,觉得这东西华而不实,不能马上变现,不愿意掏钱。有的愿意聊两句,听完报价和预估投入,直接婉拒。
一连跑了十多家,处处碰壁。
陈大炮看着他天天早出晚归,屡屡落空,劝他:“要不先放一放?咱们先接点别的单子攒钱,慢慢搞?”
老马摇了摇头,他心里有种直觉,这个窗口不能等。
转机,来自李建东,李建东家里有熟人,恰好认识山周建筑公司的人。
山周,就是之前学生街闲聊时,众人提起两年就靠一个项目赚五个亿的那家公司,老板是李大山和周薇夫妇。
“大山哥和周姐,他们做地产,手里现金流足,就是不懂这些电脑玩意儿,我帮你问问,能不能给你一个面谈机会。” 李建东说道。
没过几天,消息传了回来,对方愿意抽时间见一见老马。
见面那天,老马把软盘、打印好的方案全都收好,收拾整齐,去了山周建筑的办公室。
李大山和周薇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老马的讲解,又看着老马演示软件,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茫然。
屏幕上简简单单的聊天窗口,在他们眼里实在看不出哪里值钱。
李大山摩挲着下巴,粗声说道:“小伙子,你的程序我们看懂了,两个人能发消息,可这东西,靠啥赚钱?我们盖房子,卖出去就回款,你这个聊天软件,怎么收钱?”
周薇也轻声补充:“我们做地产,电脑、网络这些,我们一窍不通,不敢随便砸钱。”
老马耐着性子解释用户规模、未来的传播潜力,可夫妻俩还是拿不定主意。
沉吟片刻,周薇转头对李大山道:“林陕好像也搞互联网,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的看法。”
李大山立刻点头:“对,问问林陕。”
电话很快接通,周薇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有个深城大学的学生,做了一款线上聊天软件,想要找投资,他们夫妻俩看不懂互联网,想听听他的意见。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林陕的声音缓缓传来。
“聊天软件?”
林陕很清楚这条赛道的分量,他清楚即时通讯在未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工具,是能聚拢海量用户的入口。
“可以投。” 林陕语气笃定:“互联网是以后的大势,这种能让人远距离实时沟通的东西,价值很大,短期未必赚钱,但用户起来之后,机会多得是。”
周薇和李大山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林陕给出这么干脆的答复。
“那……要不要我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也可以和他聊聊。” 周薇问。
“好。” 林陕应声,“把他的联络方式发给我,我亲自和他谈一谈。”
挂了电话,周薇转头看向面前的老马:“我朋友看好你这个项目,他要你的联系方式,会直接联系你,我们这边,也愿意跟着考虑入局。”
老马心口猛地一跳,他原本只指望山周这边能拿到一笔启动资金,万万没想到,还会多出一个林陕。
他还不知道,这个叫林陕的男人,清楚这条互联网道路上所有的风浪、机遇,也清楚这款简陋聊天软件,未来会长成何等庞然大物。
回去的路上,老马攥着大哥大,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陈大炮、周扬、李建东在宿舍等着他消息,一看见他进门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山周那边愿意投吗?”
“有戏。” 老马笑了笑,“他们拿不准,找了一个叫林陕的人问意见,那人看好这个项目,还会直接联系我。”
陈大炮眼睛一亮:“那岂不是稳了?”
老马摇了摇头:“还不好说,只是第一步,就算拿到钱,服务器、带宽、后续推广,麻烦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