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老马刚上完一节专业课，大哥大就在帆布包里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快步走到教学楼外僻静的走廊，把天线拉长，贴到耳边。
“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男声，不疾不徐：“你好，是老马吧？我是林陕，昨天周薇把你的号码给我了。”
老马心头一紧，攥着大哥大的手指微微用力：“林先生您好，我知道您。”
“不用客气，我就是和你聊两句，不用紧张。” 林陕的语气很放松，先简单寒暄几句，问他是不是深城大学在读，这个软件是不是课余时间独立写出来的，老马一一应下。
客套话说完，林陕话锋一转，落到技术上。
“你现在这个版本，是打算做中心化服务器架构，还是坚持点对点直连？并发打算扛多少人？消息丢包、断线重连的机制你是怎么设计的？”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老马微微一怔。
之前见的老板，大多只关心能不能赚钱，没人会问这些底层的东西。他定了定神，把自己写的通讯逻辑、缓存方案、现在局域网测试遇到的瓶颈如实讲出来。
有些地方他说得笃定，有些地方是他暂时没找到最优解的难点，也不藏着，直接坦言短板。
林陕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出几个老马还没考虑到的隐患，比如说同时在线人数一多，服务器负载会雪崩。
单纯文本消息还好，以后要是想加图片、文件传输，现在这套协议根本撑不住；还有账号安全、用户数据存储的问题。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要害上。老马越听越是心惊，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学校里已经算是走在前面的人，可听筒那头的林陕，像是提前看过这条路所有的坑。
聊完技术，林陕缓缓问道：“那说说看，你对这个软件的期许是什么？”
老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向远处深城正在拔地而起的成片工地，声音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热忱：“我想让大家不用再靠写信、拍电报，也不用站在楼下大喊，不管是同学、朋友，还是做生意的人，相隔很远也能随时发消息。先把深城的大学生用起来，之后慢慢往外扩。”
“很好。” 林陕淡淡应了一声，跟着抛出下一个问题，“想法不错。那你想过，这个软件靠什么赚钱吗？”
这句话一问，老马瞬间卡壳了。
他之前所有心思，全都扑在怎么把消息发出去、怎么让程序稳定跑起来。
写代码、调协议、找服务器、求投资，盈利这件事，他压根没有认真琢磨过。
他只是隐约觉得，人多了，自然就有出路。可具体怎么变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我还没想清楚。” 老马老实承认，声音低了一点：“我只知道现在先把用户做起来，至于怎么收钱，暂时没有成熟方案，或许以后可以收注册费？或者按月收使用费？”
听筒那头，林陕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否定，也没有直接把成熟的盈利模式全盘托出。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学生是这颗种子的培育者，他不能直接把所有答案喂给老马，点到即止就够了。
“收注册费、会员费是一条路，但不一定适合现在。” 林陕语速平缓：“即时通讯最值钱的不是软件本身，是聚集在这里的人，人聚过来之后，机会会自己冒出来，广告、增值服务、对接商户，以后能走的路子很多，现在不用急着下定论，但你心里要记住一点，用户是根基，根基不稳，任何盈利方案都是空中楼阁。”
老马静静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我明白你的顾虑了。” 老马说：“说实话，我现在最大的难关就是服务器和带宽的启动资金，推广也没有头绪。”
“资金的事你不用愁。” 林陕的语气郑重起来：“我愿意投你这个项目。”
老马猛地屏住呼吸，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但是我把话说在前头。” 林陕继续说道，“这笔钱，不是白给的，我们要谈股权，我会给你启动资金，后续还能给你对接资源、给你方向上的建议，可产品怎么迭代、团队怎么搭建，主力还是你，我不会插手日常写代码和运营细节，不会把你架空。”
“我明白！” 老马连忙应声。
“还有，山周那边李大山和周薇也有意向，他们的资金可以一起进来，后续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签协议，把金额、股权、权责都谈清楚。” 林陕顿了顿，补充一句：“你先安心，抓紧把现有版本继续打磨，多测试，把稳定性提上去，钱到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公网服务器搭起来，让外面的人能够连上。”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林先生！” 老马的声音里藏不住激动。
“不用谢，我看好的不是一段代码，是即时通讯这个方向。” 林陕说道：“等我这边安排好时间，我通知你，我们当面细聊。”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老马握着大哥大站在走廊，风从远处吹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机器，又想起电脑里那个简陋朴素的聊天窗口。
之前四处碰壁积攒下来的疲惫、焦虑，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转身快步往宿舍赶，恨不得立刻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大炮他们。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另外三人正各自忙着，看见他一脸难掩的喜色，陈大炮率先抬头：“老马，怎么了？是不是有好消息？”
老马把大哥大放到桌上，重重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意：“是投资人的电话，他答应投资我们了。”
周扬手里的书本 “啪” 地合上，李建东也停下手里的事，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真的？！”
“他不问盈利就愿意投？”
“问了。” 老马点点头：“我答不上来，他也没有逼我，只是提醒我，先把用户做起来。”
陈大炮一拍大腿：“好家伙！那咱们这聊天软件，真的要上线了？”
老马看向电脑屏幕，目光坚定：“还早，协议、服务器、带宽，还有一大堆事，但至少，我们拿到往前走的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