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很苦。
顾野咽下半口，把黑色的马克杯搁在大理石吧台上。
杯底磕出“笃”的一声。
直播间屏幕上方，那条紫金边框的弹幕悬停着。
风少没有停。
屏幕猛地炸开一片粉色。十发超级火箭连发，触发全站广播。
几十万路人顺着广播涌进来。
【榜一大哥·风少】：美女，看你长得不错，别被这男的骗了。
【榜一大哥·风少】：什么变形房车，拿几块破钢板在废车场焊的吧。
【榜一大哥·风少】：哥在三亚停着一艘一千二百万的法拉帝游艇。你加我微信，今晚买机票飞过来，哥带你出海。
【榜一大哥·风少】：我建行卡里光活期就趴着两千万。他那铁皮车能值几个钱？内饰不敢看，怕露馅？
苏清月看着满屏滚动的礼物特效和嚣张的弹幕。手心发虚。
她没见过这种阵仗。指头死死捏着折叠屏手机，指节绷得惨白。
“我……我们不是骗子。这车不是租的。”
苏清月声音发干，对着麦克风解释。
弹幕里一片嘲笑。
顾野走过来。带起一阵极淡的冷杉香薰味。
他伸出一只手。
“手机给我。”
苏清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金属外壳被她攥得有些温热。
顾野单手举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镜头翻转。
他没去拍那些显眼的真皮沙发和露台。
镜头直接怼到了驾驶舱和生活区之间的胡桃木隔断墙上。
墙面正中间嵌着一块表。
蓝色的珐琅表盘。没有秒针。
里面的机械齿轮咬合转动，悄无声息。
顾野没说话。把镜头往表盘上凑近。
【路人甲】：一块破挂钟有什么好看的？拖延时间？
一秒后。一条带黄V认证的特权弹幕跳出来。
用的是刺眼的红字。
【名表鉴定师老K】：卧槽！百达翡丽Ref. 6300G大师弦音定制机芯？！这珐琅面，这万年历星空盘！
【名表鉴定师老K】：百达翡丽什么时候给房车做车载座钟了？如果是原装，单这一块表，拿去苏富比保底八百万起拍！
直播间原本飞滚的弹幕，明显卡顿了一下。
顾野脚步平移。镜头掠过吧台。
黑色的金属吊架上，倒挂着四个高脚杯。
镜头拉近。
杯身是浑然一体的水晶。杯托底座包着一圈厚重的纯金。
最外面那圈细碎的反光，全是切割完美的碎钻。
【迪拜代购小王】：我人麻了。这是baccarat的世纪定制款水晶杯？
【迪拜代购小王】：我上个月在迪拜王室的宴会上见过一次。一个杯子八十万，还不单卖，一套四个！
三百二十万的杯子。就那么随便挂在车厢里当水杯用。
在线人数突破三十万。弹幕反而少了。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屏幕找细节。
风少的彩色弹幕不见了。
顾野的镜头还在转。
停在沙发背后的一整面墙上。
那是一个嵌入式的恒温酒柜。茶色玻璃门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顾野伸手，两根手指搭在酒柜的金属小把手上。拉开门。
一股冷气溢出来。在镜头前化成一片白雾。
酒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红酒。
酒瓶上的烫金十字架徽章在微光下闪烁。
年份标着：1990。
这回不用黄V大佬科普了，常年混户外的水友有人认了出来。
【酒池肉林】：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特级园！卧槽，这年份的酒市面上早绝版了。一瓶大几十万有价无市。这里有一整面墙？
顾野放下手机。镜头重新对着自己的脸。
他把折叠屏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手机在真皮垫子上弹了一下。
“风少是吧。”
顾野看着屏幕。语气很淡。
“你那一千万。”他拿起大理石吧台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只够买我这一排酒。”
整个直播间彻底干哑火。
三十多万人在线，公屏上硬是卡了整整半分钟，一条弹幕都没有跳出来。
苏清月站在旁边，双手捂着嘴。
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刚才自己脚下踩着的这辆车，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半分钟后。
一条普通的白色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屏幕中央。没有紫金边框，也没有进场特效。
【榜一大哥·风少】：打扰了，大佬。
弹幕刚飘完。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系统白字提示：【该用户已注销账号】。
榜一大哥删号跑路了。
连个解释都没留，走得很安详。
直播间像被扔进了一颗核弹，瞬间爆炸。
【打卡观光团】：哈哈哈哈！风少跑路了！直接注销了！
【穷疯了】：硬核劝退。拿一千万现金跑真神豪这装杯，踢到航空母舰了吧。
【路过的】：顾神豪牛逼！这房车就是移动的金库啊！
关注人数像坐了火箭，直逼五十万。
顾野懒得看这些吹捧。
他转头看苏清月：“把窗帘拉上。外面的土太大了。准备吃午饭。”
……
星耀传媒。十七楼女厕所。
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着。
苏曼雅坐在马桶盖上。
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刺鼻甜味。
她双手捧着手机。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五官有些错位。
顾野那句“只够买我这一排酒”，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进她的耳膜。
那个风少她知道。
那是鲨鱼直播的大金主，公司里几个头部网红天天做梦都想傍上的顶级阔少。
结果呢。
被顾野几瓶酒，吓得连号都注销了。
苏曼雅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连衣裙的领口被扯开一点，露出大片皮肤。
她大拇指死死抠着手机边缘。
新做的法式美甲在金属边框上划出刺耳的“咔咔”声。
“啪。”
假指甲断了。半截甲片劈开，扎进指腹的肉里。
血珠冒出来。
她感觉不到疼。
满脑子都是那辆房车，那面酒墙，还有苏清月那张清纯到恶心的脸。
早上顾野穿着洗发白t恤签解约书的样子，和现在这个随手掏出千万资产的神豪，在她脑子里疯狂撕扯。
“假的……全都是假的。他就是个穷光蛋！”
苏曼雅低吼了一声。
一拳砸在塑料门板上。厕所门发出沉闷的震响。
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眶红得要滴血。
绝对不能让他火。绝不能让顾野踩在她头上。
她翻开微信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往下划。
找到一个全黑头像的联系人。
备注名：水军黑子。
这是个职业黑公关，专门接各大网红互黑的脏活。
苏曼雅没有任何犹豫。
她把今天刚拿到手的五千块签约底薪，连同自己花呗里套出来的两万块，一股脑转了过去。
两万五千块。转账成功。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因为疯狂嫉妒变得尖锐发劈。
“黑子，接大活。”
“给我往死里黑这个叫‘环球房车打卡’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