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很响。
带着公会老板特有的油滑。
在宽敞的房车客厅里来回撞。
孙海僵在原地。
脚趾死死抠着柚木地板。脚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上。
绿色的通话界面亮着。
公会老板浑然不觉。
“孙总，那身段绝了。她那个前男友也是个穷逼，连个包都买不起。”
“这女的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红，听话得很。”
车外湖面上的水鸟叫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孙海连呼吸都停了。
他转过发僵的脖子。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视线一点点挪向米白色的真皮沙发。
顾野坐在那里。
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食指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没出声。
顾野偏过头。
目光越过大理石吧台，落在孙海那张惨白的脸上。
“苏曼雅。”
顾野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很淡。
听不出喜怒。就像在念一张废纸上的字。
孙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嘶音。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野端起马克杯。
喝了一口温吞的蓝山咖啡。
“她是我前女友。”
顾野把杯子搁回原木托盘。
陶瓷底座碰着木头，声音发沉。
“昨天刚分手。下午就花了两万五，买水军黑我的直播间。”
孙海觉得有一盆冰水顺着天灵盖浇了下来。
一直凉到脚后跟。
全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买水军黑这位爷？
自己手底下的公会，居然把这种定时炸弹当成礼物往他床上送！
孙海猛地扑向地板。
肩膀撞在鞋柜上，他顾不上疼。一把抓起手机。
大拇指死死戳在免提键上。
“你他妈给我闭嘴！”
孙海冲着麦克风咆哮。声音劈了叉，带着破音的嘶哑。
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电话那头愣住了。
“孙……孙总？您怎么发这么大火？是不喜欢这种类型吗？”
“换你大爷！”
孙海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告诉你！从现在起，把那个叫苏曼雅的贱人给我封杀！”
他对着手机狂吼。
“永久雪藏！掐断她所有的流量入口！全网黑名单！”
公会老板在那头彻底懵了。
“啊？可是孙总，我们刚给她砸了二十万的推流包，今晚全站首播……”
“推流包的钱我个人补给你！”孙海五官挤在一起。
“你今天要是敢让她在平台露半张脸，你那破公会明天就给我滚出云州！”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是！孙总您息怒，我马上办！”
孙海还没解气。死死捏着金属边框。
“别让她闲着。你们公司缺不缺保洁？”
他咬着牙。
“让她去洗厕所。不洗就让她赔违约金！往死里赔！”
孙海狠狠按下红色的挂断键。屏幕黑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
西装后背被冷汗湿透，贴在肉上。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野。
“顾爷……您看这么处理，还行吗？”
顾野靠在沙发上。
看着孙海这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行了。起来吧。”
顾野指了指车门。
“回去把合同走个流程。这里没你的事了。”
孙海如蒙大赦。
扶着鞋柜爬起来。双腿打摆子。
连滚带爬地踩进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里。鞋跟都没拔好，踩着踏板下了车。
转身一溜烟跑向湖边的小路。
星耀传媒。十八楼新人直播区。
走廊飘着劣质香水和外卖盒混合的味道。
苏曼雅坐在单独的直播间里。
墙上贴着粉色的隔音海绵。
她穿着一件黑色深V包臀裙。裙摆很短。
脸上化着全妆。假睫毛刷得又浓又长。
她对着化妆镜，调整了一下领口。
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分。距离首播还有十分钟。
公会主管承诺过首页大推流。
只要她卖卖惨，跳个擦边舞，大哥的礼物绝对满天飞。
苏曼雅摸了摸新做的法式美甲。
昨天买水军被前公司开除的阴霾一扫而空。
顾野算什么东西。开个破房车而已。
等老娘今晚傍上鲨鱼平台的高管，分分钟封了他的直播间。
“砰！”
隔音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墙皮震落了一小块，掉在木地板上。
苏曼雅吓了一跳。
膝盖重重磕在电脑桌下面。她捂着腿转过头。
公会主管站在门口。
满头大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主管，您怎么来了？”
苏曼雅强忍着疼站起身。扭着腰肢走过去，想往主管胳膊上靠。
主管猛地后退一步。像躲瘟疫一样避开她。
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苏曼雅的左脸上。
力量太大。
苏曼雅直接被打得转了半个圈。
脚下的细高跟没踩稳，摔在旁边的补光灯上。
沉重的金属灯架倒塌。环形灯管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飞溅开来。
苏曼雅捂着脸。
半张脸肿了起来，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主……主管？你疯了？”她嘴唇哆嗦着。
口红蹭在手背上，糊成一团红色的污渍。
主管冲过来。
一把揪住她包臀裙的领口，硬生生把她拖了起来。
“我疯了？是你疯了！”
主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哪路活阎王！”
苏曼雅双手死死抓着男人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我惹谁了？我昨天刚跟一个穷光蛋分手……”
“穷光蛋？”主管猛地松开手。
苏曼雅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磕在碎玻璃上，疼得直抽冷气。
主管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发抖。
“就在刚才！鲨鱼平台的孙总亲自打电话过来！”
“指名道姓要封杀你！全网封杀！”
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苏曼雅脑子里劈开。
主管一脚踢开地上的灯架碎片。
“我们砸给你的二十万推流包，全特么打了水漂！”
“你要是敢在平台露半张脸，连我们公会都要跟着陪葬！”
苏曼雅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冷汗冒出来，把背上的衣服全浸透了。
孙总。鲨鱼平台最高决策人。
怎么可能知道她这种小网红？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下了死命令。
昨天小吃街暗巷里，那个随手砸出一千万替人还债的背影，突然变得清晰。
那辆连官方超管都不敢封的重卡房车。
“顾野……”苏曼雅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呕。胃里一阵痉挛。
她终于明白了。
顾野根本不是租车装逼。他是真神豪。
他动用的资源，连孙海那种级别的大佬都要像狗一样听命。
“别特么装死！”
主管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往门外拖。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苏曼雅惨叫起来。
“主管！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双手胡乱抓着地板。假指甲折断，血珠冒了出来。
主管把她拖到走廊里，扔在保洁员的杂物车旁边。
其他直播间的网红纷纷探出头。
窃窃私语声扎进她的耳朵。
主管扯下一把散发着酸臭味的脏拖把。
砸在苏曼雅身上。脏水溅了她一脸。
“孙总发话了。要么你现在滚去洗男厕所。”
主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要么，准备迎接法务部的违约起诉书。五百万违约金，你下半辈子去牢里还吧。”
说完。主管转身走回直播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苏曼雅趴在冰凉的瓷砖上。
黑裙满是灰尘。妆容被脏水和眼泪糊成了一团。
她抱着那把恶臭的拖把。
肩膀剧烈抽动着。嚎啕大哭。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云州。雁鸣湖畔。
薄雾散尽。阳光透过全景天窗洒进房车车厢。
顾野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解决掉苏曼雅这个苍蝇。
今天的心情不错。
顾野转头。
苏清月站在吧台旁边。拿着抹布擦拭大理石台面。
动作轻柔。
顾野走到中控台前。
掀开左侧一个黑色金属盖板。下面藏着一排蓝色的按键。
他手指悬在一个标着水滴图案的按键上方。
“清月。”顾野出声。
苏清月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白t恤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白皙的锁骨。
顾野按下那个蓝色按键。
“换上泳装。”顾野看了一眼车顶。
“带你见识一下房车的隐藏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