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连麦申请框在屏幕正中间疯狂闪动。
三十秒的倒计时红条一截截缩短。
伴随着急促的“叮叮”声，原本安静的直播间弹幕区，突然涌入一大批带着【老女人军团】灯牌的粉丝。
【新来的主播，赶紧接啊！呆总给你甩热度来了！】
【我们家呆小妹可是鲨鱼一姐，能主动连麦，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这男的懂不懂规矩？看到一姐还不赶紧起立喊老板？】
【开个破房车装什么高冷，赶紧点接受，别给脸不要脸！】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苏清月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一块切好的和牛掉回骨瓷盘里，溅起两滴褐色的黑椒汁。
汁水落在那件高定女仆装的白色蕾丝花边上。她赶紧抽了张纸巾去擦。
“顾野。”苏清月抬头。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千万粉丝的Id，有点心慌。
“是呆小妹……平台的头部大主播。她粉丝很多，骂人很难听。我们要不接一下？”
顾野咽下嘴里的牛肉。
端起高脚杯，把剩下的冰酒一口喝干。
水晶杯放回大理石吧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扯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
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嚣张的弹幕，又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粉色申请框。
顾野伸出食指。
“没兴趣。不接。”
指尖落在屏幕右侧的红色“拒绝”按钮上。
点下。
粉色的申请框瞬间消失。
直播间的画面恢复了正常。
只有苏清月穿着女仆装、红着脸擦衣服的画面。
魔都。粉色电竞房里。
呆小妹坐在电竞椅上，正对着镜头整理自己的低领吊带。
她嘴角挂着招牌式的甜笑，等着屏幕一分为二，准备给这个新人一点下马威。
突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对方已拒绝您的连麦请求。】
呆小妹愣住了。
手里的补妆粉饼没拿稳，掉在键盘上。砸出“啪啦”一声脆响。
她张开嘴，喉咙里卡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自打她成为鲨鱼一姐，这三年来，从来都是别人求着跟她连麦。
哪怕是其他分区的一哥，接到她的pK申请，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呆姐。
今天，她主动屈尊降贵去连一个新人。
被秒拒了。
呆小妹的粉丝也懵了。
几秒钟后，她的直播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男的疯了？敢拒我们呆总？】
【太狂了吧！他以为开个房车就天下无敌了？】
【呆总别生气，这新人估计是手滑点错了。】
呆小妹脸色有些发青。
她咬着下嘴唇。唇釉的甜腻味在嘴里散开。
“可能是手滑了呢。”她对着镜头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新人嘛，没见过大场面，紧张是正常的。我再发一次。”
她握住鼠标。
食指用力敲下左键。鼠标发出“咔哒”一声。
第二次连麦申请发了过去。
房车里。
顾野刚拿起刀叉，准备切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松露。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粉色框又弹了出来。
连带着一阵急促的铃声。
顾野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刀叉。刀背磕在盘子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伸手。
再次按下红色的拒绝键。
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魔都电竞房。
【对方已拒绝您的连麦请求。】
灰色的提示框再次弹出来。像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呆小妹脸上。
她呼吸变重了。
胸口剧烈起伏。吊带的边缘勒出一道红印。
不甘心。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再次申请”的按钮。
手腕用力，连续点了两下。
房车吧台上。
粉色框第三次跳出来。
伴随着呆小妹粉丝更加疯狂的刷屏谩骂。
顾野脸色冷了下来。
他拿起折叠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点击拒绝。
接着，点开直播间设置后台，找到“互动权限”选项。
将“允许陌生人发起连麦”的开关，直接拉成灰色。
关闭。
“没完没了。苍蝇一样。”
顾野把手机扔回支架。重新拿起刀叉。
“吃饭。”他对苏清月说。
电竞房里。
呆小妹死死捏着鼠标。手心全是汗，塑料外壳变得有些滑腻。
她准备点第四次。
系统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对方已关闭连麦功能，您无法发起请求。】
呆小妹感觉一股血直接冲上头顶。
耳膜嗡嗡作响。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个靠着剧本和特效吸流量的新人，居然敢直接关功能把她拒之门外。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常年混迹直播圈，她太知道怎么利用粉丝的情绪了。
呆小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下来，把眼角的眼线晕开了一点黑色的痕迹。
“家人们……”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吸着鼻子。
“我就是想去打个招呼，带带新人。他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人？”
她对着镜头抹眼泪。
“我好心好意给他甩热度，他拒接就算了，还直接关功能。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打游戏的……”
她本以为这番哭诉，能激起粉丝的保护欲，去把顾野的直播间冲烂。
但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心底猛地一沉。
刚才还有十万人的贵宾席，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
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弹幕上的画风，完全没有按照她的剧本走。
【呆总，别哭了。人家真不是看不起你，人家是真有钱。】
【我刚从那边回来。那男的用一瓶八十万的罗曼尼康帝漱口，吃的是m12和牛配顶级黑松露。】
【关键是那个副驾！云大校花，素颜！穿着高定女仆装在做饭！太特么顶了！】
【对不住了老女人，人家那里的饭太香，我先溜了。】
【呆总你省省吧，你那两下子在人家神豪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别硬蹭了。】
呆小妹呆呆地看着这些弹幕。
她引以为傲的铁粉，全叛变了。
一串接着一串的退订提示在后台亮起。
流量被抽干了。彻底被吸干了。
她瘫在电竞椅上。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这回她是真的想哭了。肠子都悔青了。惹谁不好，非要去惹这种降维打击的怪物。
重卡房车里。
晚餐吃得差不多了。
苏清月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看着直播间的数据。
关注人数突破了两百万。综合热度断层第一。
呆小妹的粉丝非但没带起节奏，反而全被房车的奢华和女仆装的校花留了下来，成了死忠粉。
“顾野，我们在榜首了。”
苏清月咽下牛肉。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顾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礼物特效。
没有太多表情。
他拉过手机，对准自己。
“行了。今天就播到这。”顾野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稳。
弹幕立刻哀嚎一片，求着他多播一会儿，想看房车夜景。
顾野没理会。
“云州待腻了。没什么意思。”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
“明天启程。目标，江南水乡。”
说完，不等弹幕反应。
顾野直接按下了红色的下播键。
黑屏。干脆利落。
直播间瞬间切断，但两百多万水友依然留在黑屏的房间里疯狂刷着弹幕，期待着明天的江南之行。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野站起身，把骨瓷餐盘端起来，丢进全自动洗碗机里。
“早点睡。”他对苏清月说。
“明天要赶路。”
……
第二天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薄雾。
雁鸣湖畔的空气透着微凉。
重卡房车的庞大车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
顾野坐在高高的驾驶位上。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已经换回了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
顾野按下中控台红色的启动按钮。
“轰——”
V8柴油发动机瞬间苏醒。
狂躁的低吼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湖面上的水鸟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飞走。
八个巨大的越野宽胎碾压过湿软的泥地，压出深深的车辙。
房车驶出湖区。
沿着一条新建的柏油路，开向云州市区边缘的国道入口。
早上的车不多。
顾野单手扶着方向盘。车速提到了六十。
庞大的车身平稳地在马路上巡航。
开了十几分钟。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
国道收费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顾野脚尖搭在刹车踏板上，准备减速过站。
突然，他目光一凝。
苏清月手里的咖啡杯也晃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液体洒在杯盖上。
前方的收费站，所有的社会车辆通道全部拉下了栏杆。
亮着红色的叉号。
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被迫停在路边，排起了长龙。有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而在最中间那条宽阔的特种车辆专用通道前。
没有任何阻碍。
整条国道前方。
警灯闪烁。红蓝相间的强光在薄雾里疯狂交织，刺痛人的眼球。
不是一辆两辆。
是整整两排，十二辆重型铁骑摩托车。呈雁阵字型排开。
骑士们穿着荧光黄色的反光骑行服，戴着白头盔，跨坐在大排量警用摩托上。
引擎在怠速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铁骑方阵的最前面。
停着一辆黑白涂装的交警指挥车。
车顶的爆闪灯无声地转动着。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交警队长，站在指挥车旁边。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拿着一个步话机。
听到重卡房车那标志性的V8发动机轰鸣。
交警队长猛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排队的私家车，死死锁定在顾野那辆犹如移动堡垒般的灰黑色重卡上。
队长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全体都有！准备开道！”
步话机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国道上炸响。
十二辆铁骑同时拉响了警笛。
尖锐的警笛声冲破云霄。
红蓝警灯的海洋，瞬间将重卡房车庞大的车头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