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刮得车窗玻璃“啪啪”作响。
顾野的手指停在中控台最右侧。
指腹压着那个带着细密防滑纹路的红色旋钮。
没有按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黄色警告牌。
立在悬崖边上。铁皮被风沙打得坑坑洼洼。
上面印着几个黑色大字:怒江七十二拐。连续急弯。
公路在这里猛地往下坠。
像一段被随手扔在山坡上的灰白肠子。死死贴着绝壁。
一个个一百八十度的发卡弯,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路面窄得可怜。外侧连个水泥护栏都没有。只有几块矮小的挡车石。
再往外,就是万丈深渊。
底下那条浑浊的怒江,看下去只有一根线那么细。
车载电台里突然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飞哥把频段调到了公共频道。
“前面的房车兄弟。”
飞哥的声音从喇叭里钻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戏谑。
“七十二拐到了。”
电台里的风声很大。
“你这十二米的车长。三米多的轴距。”飞哥干笑了两声。“这弯你一把绝对拐不过去。”
“小心点倒车。别一屁股坐进怒江里。”
“要是卡死了,在电台里喊一声。哥哥拿绞盘拉你一把。”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捧着那杯热可可。水面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前方那个几乎折叠回去的急弯。
绝壁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顾野。”她咬着下嘴唇。“我们要减速吗?”
车速表上的指针,死死指着六十。
正常的小轿车过这种发卡弯,都得把速度降到二十。
这辆十二吨重的防爆重卡,六十迈冲过去,惯性会直接把车子甩下悬崖。
顾野没有踩刹车。
他盯着前方的弯道。眼神冷硬。
“抓紧扶手。”他吐出四个字。
右脚依旧踩在油门踏板上。
金属踏板被踩到底。
V8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后方五十米。
飞哥驾驶着红色的牧马人。
他单手拿着对讲机,看着前面的重卡不仅没减速,反而还在加速。
他瞪大了眼睛。
“这傻子疯了?他真以为自己开的是赛车?”
飞哥赶紧踩了一脚刹车。把车速降下来。
他怕前面的房车冲下悬崖的时候,带起的石头砸到自己的车。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第一个发卡弯近在咫尺。
顾野左手猛地打死方向盘。
真皮摩擦手心,发出“吱”的响声。
同一秒。
他放在红色旋钮上的食指,重重按了下去。
“咔哒。”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瞬间炸响。
“【氮气推进模块】已激活。”
重卡房车的底盘深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
车尾后保险杠下方。
两个隐藏的粗大排气管口,防护挡板瞬间弹开。
“轰——!”
两道半米长的幽蓝色火焰,猛地从管口喷射而出。
尾焰带着恐怖的高温,瞬间烧扭曲了车尾的空气。
一股庞大到违背物理定律的推力,狠狠撞在车架上。
十二吨重的钢铁巨兽。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头脱缰的野怪。
车身横了过来。
八个巨大的米其林越野宽胎,在狭窄的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
白色的浓烟瞬间腾起。
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灌满车厢。
重卡房车以一个诡异的姿态,贴着内侧的山壁开始漂移。
车尾向外重重甩出。
巨大的离心力把苏清月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安全带猛地锁死。勒得她锁骨生疼。
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干干净净。
车身右后方的轮胎,直接悬空。
压出了悬崖的边缘。
几块碎石被轮胎带落,掉进深不见底的峡谷。
顾野双手交叉。快速反打方向盘。
脚下的油门死死踩住。
幽蓝色的尾焰再次爆发。提供着恐怖的横向抓地力。
“砰。”
悬空的轮胎重新砸回路面。
车头精准地对准了下一个直道。
蓝火一闪。
庞大的车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射出弯道。连个减速的顿挫都没有。
后方。
飞哥坐在牧马人的驾驶室里。
他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脚垫上。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亲眼看着那辆卡车喷出蓝色的火光。
看着十二吨的铁块在悬崖边上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漂移。
“我操!”
飞哥扯着嗓子大吼。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看着房车的尾灯在下一个弯道处快要消失。
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和疯狂涌上心头。
“他能过,老子也能过!”
飞哥猛地一踩油门。牧马人嘶吼着冲向发卡弯。
他学着顾野的样子,在入弯前猛打方向盘。
但是。
牧马人没有氮气推进。没有系统改造过的神级底盘。
车速太快了。
轮胎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车头没有转过去。
底盘发生严重的推头现象。
红色的牧马人顺着惯性,直直地朝着外侧的挡车石冲过去。
“飞哥!刹车!”
对讲机里传来后车同伴变了调的尖叫。
飞哥这才反应过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一脚把刹车踏板踹到底。AbS防抱死系统发出“嘎啦嘎啦”的弹脚声。
来不及了。
“砰!”
一声巨响。
牧马人的右前车头,狠狠撞在山壁凸起的岩石上。
引擎盖瞬间折叠卷起。
防冻液的水箱炸裂。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巨大的冲击力把车身弹了回来。横在路中间。
车内的安全气囊全部炸开。
白色的粉末弥漫在驾驶室里。
飞哥的脑袋重重砸在气囊上。鼻梁骨一阵剧痛,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流进嘴里。
“哐当!”
紧随其后的普拉多根本刹不住车。
一头撞在牧马人的车屁股上。
玻璃碎裂声、金属撕裂声在山谷里回荡。
整个网红车队,在第一个弯道处,撞成了一团废铁。
车喇叭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飞哥推开头脸上的气囊。
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透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面空空荡荡。
那辆灰黑色的重卡房车,连个尾气都没留下。
彻彻底底消失在雪山尽头的弯道里。
房车厢内。
顾野松开红色旋钮。
幽蓝色的尾焰收回。排气管恢复了正常的灰烟。
车速降回六十。平稳地行驶在直道上。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只有漫天的黄土和空旷的弯道。
那些苍蝇被彻底甩掉了。
苏清月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回杯架。双手有些发抖。
杯子撞着塑料边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折叠屏手机架在仪表盘上。
直播间里的两百万观众,通过后置摄像头和全景影像,看完了整个过程。
弹幕区死寂了整整十秒钟。
随后,彻底炸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卡车漂移?!】
【蓝火!那特么是氮气加速!这车装了氮气加速!】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十二吨的车怎么做到的横向抓地?】
【后面的牧马人想学,直接撞墙了哈哈哈哈!】
【顾神豪是个疯子!他是个真疯子!】
【太解压了!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顾野靠在椅背上。
没管弹幕的沸腾。
“喝点水。”他拿过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苏清月。
苏清月接过瓶子。
拧了两下。手没力气,没拧开。
顾野拿回来,单手拧松瓶盖,又塞进她手里。
房车连续过了十几个急弯。
驶出七十二拐的后半段。进入了一片深邃的峡谷路段。
四周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太阳被头顶厚重的黑云完全遮住。
峡谷两边是刀削斧劈的黑色岩壁。直插云霄。
温度又降了几度。
车窗外,狂风骤起。
风穿过狭窄的峡谷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哭嚎。
天色黑得像傍晚。
顾野打开了车头的大灯。
两道刺眼的白光扫在前方坑洼的路面上。
突然。
一声极度沉闷的巨响,从正前方的山体深处传来。
“轰隆——”
声音像是在地底下打雷。
震得房车的底盘都在微微发颤。杯架里的水杯跳动了一下。
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震荡。
顾野眉头一皱。
右脚迅速从油门挪到刹车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