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单间。
苏曼雅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碎裂的手机屏幕扎破了她的大拇指。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发黄的床垫上。
她把手机扔在被子上。
顾野喂雪豹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几百万人的追捧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
凭什么。
一个开卡车的穷光蛋,去趟荒野就能火成这样?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翻出一支干瘪的口红,对着满是水渍的镜子涂了两下。
不能再洗厕所了。再洗下去,她就真成臭水沟里的烂泥了。
她拿起备用手机,翻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叫“户外阿强”的联系人。
这是个在鲨鱼平台混底层的主播。平时靠去废弃医院探险骗点礼物。
苏曼雅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强哥,带我搞户外直播。我们复刻顾野的路线,绝对能爆。”
那边秒回:“行啊。你穿性感点。”
第二天下午。江南市郊。
一片未开发的废弃湿地。长满半人高的芦苇。
空气里飘着一股死鱼发酵的腥臭味。
一辆掉漆的二手北京212吉普车在烂泥路上颠簸。
排气管喷出黑烟。减震钢板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
阿强坐在驾驶室里。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便宜香烟。
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个塑料手机云台。
苏曼雅坐在副驾驶。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脸上化着浓妆。假睫毛贴得很长。
这身打扮在满是烂泥的荒郊野外,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家人们!今天强哥带你们挑战生命禁区!”
阿强对着镜头大喊。吐出一口烟圈。
“看见没,这位是新来的女助理。我们今天也要搞荒野求生!”
直播间里只有几千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全是在看笑话。
【生命禁区?老子都能看见后面那根高压电线塔!】
【这女的穿包臀裙去荒野?脑子进水了吧。】
【笑死,想模仿顾神豪是吧?人家开的千万防爆重卡,你开个报废破吉普?】
【就这还想复刻?东施效颦都没你们这么丢人的。】
苏曼雅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指甲死死掐进真皮包的带子里。勒出深痕。
她强挤出一个笑,对着镜头撩了一下头发。
“大家点点关注。我们这也是硬核越野呢。”
阿强猛踩了一脚油门。
吉普车冲向前面的一片水洼。
他想学顾野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故意没踩刹车。
“砰!”
车头猛地一沉。底盘结结实实地砸在烂泥里。
苏曼雅没系安全带。脑袋直接撞在前面的塑料挡风玻璃上。
额头瞬间肿起一个红色的包。疼得她眼泪打转。
“妈的!”阿强骂了一句。
他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
四个轮胎在水坑里疯狂打滑。黑色的淤泥像喷泉一样甩出来。
烂泥顺着没关严的车窗飞进来。
直接糊了苏曼雅一脸。红色的包臀裙上全是黑点。
“啊!”苏曼雅尖叫出声。
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脸。纸巾混着泥巴,把粉底全蹭花了。
车子一动不动。底盘彻底卡死了。
阿强推开车门跳下去。
烂泥直接没过他的脚踝。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他冲着苏曼雅大吼:“别特么擦了!下来推车!”
苏曼雅愣住了。
她看着外面黑乎乎的臭水坑。
“我穿的高跟鞋……”她声音发抖。
“你不推就在这等死!”阿强把手机云台架在车盖上。
镜头正好对着副驾驶的门。
直播间的水友乐疯了。
【哈哈哈哈!陷车了吧!让你装!】
【这叫硬核越野?这叫硬核丢人!】
【顾神豪的悬浮底盘了解一下?你们拿头去复刻啊!】
苏曼雅咬着牙。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十厘米的细跟直接扎进淤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光着脚从鞋里踩出来。烂泥冰凉刺骨。
她走到车尾。双手按在满是泥巴的备胎上。
“一、二、推!”阿强在前面喊。
苏曼雅用力往前顶。脚底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
直接面朝下,重重扑进那个臭水坑里。
泥水灌进嘴里。她呛得连连咳嗽,咳出两口黑泥。
“你个废物!”阿强气急败坏。
苏曼雅在泥水里扑腾。双手胡乱抓着旁边的芦苇秆。想借力爬起来。
手背扫过一个灰色的枯树桩。
树桩中间有个裂缝。
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突然炸开。
一团黑压压的影子从树缝里涌出来。
是野马蜂。
苏曼雅的动作惊动了蜂巢。被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一刺激,蜂群直接发了疯。
几十只指头大小的野蜂,朝着苏曼雅的脸俯冲下去。
“啊——!”
苏曼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脸颊上猛地一疼。像被烧红的钢针扎了进去。
紧接着,额头、脖子、手臂,同时传来钻心的剧痛。
毒液顺着伤口注入皮肤。
她双手疯狂拍打着脸。
但在烂泥里根本使不上劲。
阿强看到马蜂,吓得脸都白了。
他一把抓起车盖上的手机,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
“砰”的一声锁死车门。摇上车窗。
苏曼雅被关在车外。
她趴在车窗上。手掌拍打着玻璃。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血泥手印。
“救我!开门啊!”她绝望地哭嚎着。声音嘶哑。
阿强缩在驾驶位上。死死捂住脑袋。根本不敢开锁。
野蜂围着车窗乱撞。
更多的毒针扎进苏曼雅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不到一分钟。她的左脸迅速肿胀起来。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嘴唇肿得像两根紫红色的烤肠。
原本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现在比猪头还要扭曲恐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卧槽!真出事了!赶紧打120啊!】
【这脸算是彻底毁了。马蜂毒性很大的!】
【让她作。学别人搞荒野,连点常识都没有。】
【顾爷遇到雪豹能全身而退,她遇到马蜂直接破相。这就是差距。】
苏曼雅疼得满地打滚。
她倒在恶臭的烂泥里。包臀裙卷到了腰上,狼狈不堪。
极度的疼痛和绝望把她彻底吞没。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手指抠着地上的烂泥。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离开顾野。为什么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送死。
……
川藏线。无人区腹地。
夜色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高海拔的狂风在峡谷里穿梭。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啸声。
重卡房车停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方。
车厢外面的幽蓝色冷光灯带已经熄灭。
只有防爆装甲在黑暗中透着一点冷硬的金属轮廓。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碎石的沙沙声。
车厢内。
顾野坐在驾驶室的黑色气囊座椅上。
没有开大灯。
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苏清月在后舱的卧室里睡着了。
顾野手里捏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拨弄着机盖。“咔哒,咔哒。”声音清脆。
他抬起眼皮。
视线落在中控台上方的那块雷达显示屏上。
屏幕原本是平静的同心圆扫描线。
突然。
雷达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滴答声。
屏幕右上角,毫无预兆地跳出几个红点。
顾野拨打火机的手指停住。
红点闪烁的频率极快。正在快速放大。
不是慢吞吞的野生动物。
这是机动车辆的特征信号。
顾野盯着屏幕。
红点正沿着他们开过来的那条碎石路,以八十码的时速高速逼近。
距离房车的位置,只剩下不到三公里。
在这种连鸟都不拉屎的无人区黑夜。
没有导航,没有补给点。
几辆车,直奔这辆停在荒野的重卡房车而来。
顾野把打火机扔进储物格。
金属磕碰出响声。
他伸出手。按亮了中控台的防御控制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