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你快出来看……”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小青佑的喊声,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开心。
“哎,这就来。”
青茴扶着阿婆将银子放好,让她躺回榻上又仔细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出了屋走向院子。
只见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个洁白的雪人,和小青佑一样高,眉眼都是用锅底灰涂抹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潦草,但也能看得出来堆雪人的人是用了心的。
“阿姐,阿姐……这是崔三叔叔帮我堆的,好看吧?”
小青佑围着雪人转圈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青茴笑着点头,“嗯,真好看!”
弟弟睁眼就没了爹娘,他从未感受过爹娘的爱,便时常羡慕村儿里那些孩子有爹爹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崔三叔叔帮他堆一个雪人都能让他开心得像捡了银子似的,小小的人儿很容易满足。
看着弟弟身上落了补丁的旧衣裳,还有崔三叔叔身上的衣裳也开了线,她觉得眼下没了租金的压力,手里也有了银子,有些东西应该置办起来了。
于是,她知会了崔三叔叔一声,便带着弟弟出了门。
路上,小青佑一脸自豪道,“阿姐,你要去哪里只管说,佑儿给阿姐带路。”
青茴有些惊讶,“嗯?佑儿对集市很熟嘛?”
小青佑拍着胸脯一脸保证道,“当然很熟啦,房顶未塌之前,我经常跟虎子哥哥去集市上捡菜摊儿旁不要的菜叶子,虎子哥哥很厉害的,他对集市上的每条街都很熟悉。”
青茴听得一阵心疼,不由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佑儿真厉害,不过阿姐已经赚到银子了,就不需要佑儿再去集市上捡菜叶子了。”
佑儿乖巧点头,奶声奶气道,“嗯,佑儿都听阿姐的。”
于是,在弟弟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一间棉布铺子。
因着连着下了两日鹅毛大雪,路上到处都是积雪,天冷风寒, 集市上行人寥寥,铺子老板一看有客人上门,立刻迎了上去。
当他看见青茴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再将视线挪到牵着姐姐手的小青佑时,他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大半。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是不错,可她牵着的男童穿得实在寒酸,没有大人跟着,他们能买布吗?
青茴自然没忽略铺子老板审视他们姐弟的表情,不过她并不在意。
开门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人精一样,从人进铺子的那一刻就被老板分了三六九等了。
手里有银子才是实在的!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开口询问,“老板,咱们铺子的棉布什么价格?”
铺子老板一听小姑娘询价,当即向姐弟俩引路去另一边柜台。
“二位请跟我到这边儿来看,柜台上这一批布都是年根儿新到的货,全是上好的棉布,你是想单扯几尺,还是论匹买?”
青茴故作不经意道,“单扯几尺也成,论匹买也可以,只是这年都过完了,扯布做衣裳的人少了,您总不能还按年前紧缺的价卖给我们吧?”
老板一听,这小姑娘看着不显,竟还是个出门采买的行家。
加上青茴本就穿着玲珑送她的好衣裳,老板当即对青茴高看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般抱着这桩买卖成与不成都行的态度了。
老板立刻咧嘴笑着道,“今日上门客人少,趁着不忙我好好给你介绍,只要你诚心买,价格肯定给你便宜些。”
青茴点了点头,并未主动询问,而是盯着颜色深的一摞成匹的棉布看。
老板猜想小姑娘是看中颜色深的这些了,他立刻道,“小姑娘眼光真不错,扯颜色深的布做衣裳冬天穿正合适,这一半颜色深的价格是三百文到四百文,料子颜色不同,价格也不同,另一半颜色浅的是四百文到六百文不等,你看看是想选哪一种的?”
当然是选颜色深的,便宜又耐脏。
她随意摸了几匹,料子大差不差,但不像是上等的好棉布,比着玲珑姐姐给她的那块包包袱的都差了不少。
这些应该是年前客人挑剩下的货底子。
于是,她挑了一匹枣红色和一匹湖蓝色的棉布,问老板。
“这两匹啥价?”
老板一看,小姑娘一下选了两匹,脸上笑容当即深了几分。
“小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两匹不仅颜色好看,料子也细密结实,扯布做衣裳正合适不过,枣红色的这匹是三百五十文,湖蓝色的这匹是四百六十文,这样吧,两匹我给你便宜十文钱,一共收你八百文吉利数,怎么样?”
青茴秀眉微颦,暗道她一下子买两匹,这老板才肯便宜十文,肯定看她年纪小诓她。
她淡淡开口,有些不满意道,“老板,这年都过完了,扯布做新衣裳的那股风差不多也吹过去了,等开春再有客人来买布可就要买轻薄的了,您这些货底子再不尽快卖了怕是要压箱底儿了,两匹只便宜十文怕是不大公道,就算是年前来扯布买布,您给便宜的都不止十文八文吧?”
老板刚抽出两匹布,拿着布的手不由顿了顿,面上闪过一抹尴尬。
“那你觉得便宜多少合适呢?”
青茴想了想道,“两匹都抹去零头,枣红色的三百文,湖蓝色的四百文,七百文两匹,您若是肯卖,我就买下,您若觉得不划算,那我再去别家看看。”
反正京城里的集市这么大,肯定不止这一家棉布铺子。
老板一听当即垮了脸,“小姑娘,哪有你这般抹零砍价的,你这直接抹去了一百一十文,够好几尺布了都。”
青茴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满是为难。
“您若是遇见论尺买的客人,截布的时候肯定得给客人多截个一星半点儿的宽裕,收钱的时候也得给便宜些抹个零,几文几文的抹零,加上截口损耗,一匹下来您也给客人便宜了不少,怎地我一个人买两匹布,那些抹零和损耗都算到我一人身上您就不舍得了呢?”
她低头看了眼牵着她手的弟弟道,“咱娘就给咱七百文钱让咱来扯布,若是老板只愿意七百文卖给咱,再不愿意多便宜一文,你的糖葫芦可就买不成了,回家可不要哭,省得娘看见闹心,晓得不?”
他们姐弟从小没爹没娘,小青佑虽然不大明白阿姐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而且他也没有要买糖葫芦,但他明白阿姐说什么,他应什么就成了。
于是,他重重点头,乖巧应下。
“嗯,佑儿不哭。”
老板一听小姑娘手里只有七百文钱,顿时犹豫了起来。
其实小姑娘说的对,平日里那些妇人来买布,截布的时候使劲儿扯着让截宽裕点,付账的时候同他拧半天,直叫人拧得脑瓜子嗡嗡的。
而且,正如小姑娘说的那样,这些货底子再卖不完,等到下一个冬天还是要折价处理。
见老板正在犹豫,青茴忙道,“老板,七百文卖不卖,您若不卖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老板一看姐弟二人要走,忙一口应下,“卖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