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色阴沉如墨,乌云蔽月,天际不时传来隆隆雷声,闷得人喘不过气。雍正本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听得窗外雷声阵阵,陡然想起甄嬛素来惧怕雷雨,当即放下御笔,带着苏培盛与一众宫人,启程前往碎玉轩,想亲自陪伴甄嬛。
谁知御驾行至半路,便见碎玉轩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前来急报,声音颤抖:“皇上!不好了!碎玉轩走水了!”
雍正脸色骤变,当即带着侍卫快步赶往碎玉轩。
待一行人赶到时,只见内务府早已安排了大批人手救火,水桶、水盆轮番上阵,火势已然被迅速控制。
碎玉轩的东偏殿,只烧了檐角一角,稍加修缮便可复原;唯有主殿寝殿内部损毁稍重,可宫殿主体丝毫未损,用不了几日便能整修完毕。
雍正看着井井有条救火的太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自庆幸内务府办事得力,救火及时,才没让碎玉轩彻底化为灰烬。
就在此时,天际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浇灭了最后一丝火星。
甄嬛脸上沾着斑驳烟灰,神色仓皇失措,鬓边发丝也被火燎得微卷。身旁的沈眉庄脸色惨白如纸,一只小臂泛着灼人的红痕,分明是被火势灼伤,整个人浑身微颤,惊魂未定,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雍正快步上前,伸手轻拍甄嬛的肩头,语气温声安抚:“嬛嬛别怕,万事有朕在,已然无事了。”
甄嬛眼眶泛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带着哭腔满心担忧地看向沈眉庄,声音哽咽难抑:“皇上,您快看看眉姐姐……”
雍正这才转头看向沈眉庄,面色微沉,沉声问道:“惠贵人伤势如何?”
沈眉庄浑身瑟瑟发抖,兀自陷在惊惧之中,双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都怪臣妾,若不是臣妾深夜冒昧邀眉姐姐来碎玉轩对弈,也不会让姐姐遭此无妄之灾。”甄嬛垂泪泣声自责,旋即抬眸,眼底翻涌着惊惧与愤恨,“这深宫禁地,守卫森严,怎会无端无故走水?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要害臣妾与眉姐姐性命!”
小允子连忙跪地叩首请罪:“皇上恕罪,都是奴才护驾不周!好在纵火之人已然被当场拿下,人赃并获,只等皇上发落!”
雍正面色冷冽如霜,厉声质问:“当真有人敢在宫中蓄意纵火?”
小允子:“回皇上,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
雍正面沉如水:“将人带上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这般大胆!”
小允子高声领旨:“遵旨!带纵火犯!”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模样的太监,押着一个被绳索捆缚得严严实实的小太监快步上前,将人按跪在地上。
小允子指着地上跪伏的太监,沉声回禀:“皇上,事发之时,此人在碎玉轩内鬼鬼祟祟,行踪极为可疑,奴才已从他身上搜出打火石与满满一瓶火油,证据确凿,他无从抵赖!”
雍正眯起双眸,锐利冷冽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太监,沉声喝问:“你是哪个宫的奴才,竟敢在后宫纵火,罔顾宫规,胆大妄为!”
地上的小太监死死垂着头,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苏培盛上前两步,细细打量此人的衣饰与样貌,片刻后回身,躬身回禀:“回皇上,此人是翊坤宫年贵妃殿内的太监,名叫肃喜。”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噤声,大家都暗戳戳看皇上的神色。
正在此时,后宫各宫嫔妃听闻碎玉轩走水的消息,纷纷赶来,皇后领着一众宫人,也匆匆抵达现场。
甄嬛身子猛地一颤,泪眼婆娑地看向雍正,语气激动难平,满眼皆是委屈与惊惧:“臣妾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公公,竟要这般置臣妾于死地,欲将臣妾葬身火海!幸好宫人发现及时,不然,臣妾再也无缘侍奉皇上左右了!”
祺贵人听着甄嬛泣诉,当即冷笑一声,上前屈膝开口,语气满是笃定:“臣妾阿玛与婉嫔父亲,皆是当初参奏年羹尧谋逆有罪的臣子,臣妾素来听闻,婉嫔与华贵妃积怨已久,素来不睦。如今婉嫔复了嫔位,圣宠渐浓,年贵妃心中定然恨之入骨。不然,区区一个翊坤宫小太监,怎有天大的胆子,敢火烧碎玉轩?这背后,必定有主使之人!”
皇后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惋惜:“唉,华妃此次,做得实在太过出格,太过过分了。”
敬妃、欣常在与齐妃三人站在一处,低声窃语,面色各有惊疑;安贵人站在人群后,左右张望片刻,眨了眨眼,便默默低下头,敛去眸中神色。
雍正心中,已然对华妃生出几分失望,可念及她近日缠绵病榻,身子孱弱,不便重罚,便暗自打算,就贬了华贵妃为华妃,,冷世兰一段时日,也算给后宫众人一个交待。
就在雍正欲开口,定下此事定论之时,恭常在领着周宁海,匆匆穿过人群赶来。
恭常在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雍正眉峰微蹙,开口问道:“你不在翊坤宫照料华妃,来此处做什么?”
周宁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皇上,听闻翊坤宫的太监肃喜,涉嫌纵火焚烧碎玉轩,为助皇上查清此案,奴才特意带来了近日与肃喜暗中接触的宫女与太监。另外,奴才还查到,肃喜今日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大笔银两,天不亮便托人将银子送出了宫。”
雍正闻言,面露几分诧异:“你们竟提前就察觉了这肃喜的异样?”
周宁海:“回皇上,是奴才率先察觉的。只是娘娘近日身子违和,心绪难平,奴才生怕此事惊扰娘娘,伤她心神,便未曾回禀,只私下告知了恭常在。”
恭常在也连忙柔声附和:“周公公所言属实,他说娘娘不宜动气,若将此事告知娘娘,反倒不利于身体休养,臣妾便也应下,暂且瞒下了此事。”
雍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刚刚没有把定罪的话说出来,他微微颔首:“嗯,思虑周全,确实不该惊扰华妃。你们说的人,已然带来了?”
周宁海回身,抬手招了招:“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四名太监与嬷嬷押着一宫女、一太监,快步上前,双双跪伏在皇上面前。
周宁海躬身回奏:“皇上,这二人,一位是端嫔宫中的太监,一位是曹答应身边的贴身宫女。”
雍正听闻,心中顿时了然,方才的失望尽数散去,反倒满是愧疚:原来是自己误会世兰了,背后捣鬼、蓄意陷害的,竟是端嫔与曹答应这两个阴毒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