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仍旧固执己见,低声辩驳:“可罗克比子爵夫人虽是新晋得宠,如今却颇受殿下看重。说不定,这就是伊莎贝拉想主动与她交好、铺垫人脉的意思呢?”
在塞缪尔日渐严厉的目光审视下,他的说话声不由自主越来越小。
他心底暗自感慨,弟弟自升任内政次官后,身上沉淀的官威与威压愈发深重,偶尔对视的瞬间,竟让他生出几分面对詹姆斯·福尔摩斯的错觉。
为了护住自己仅剩的颜面,温斯顿刻意挺直脊背,硬着头皮继续举证:“你卧病这几日,外界的风声你一概不知。伊莎贝拉数次被殿下召入卡尔顿府,俱乐部沙龙里人人都在传,殿下特意为她备了牛乳软糕。那等御制点心,从来不是寻常人能得的殊荣。听说点心送到她面前时尚且温热,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何等恩宠吧?”
塞缪尔神色平淡,不置可否,指尖轻轻在被单上规律叩击,静静梳理所有线索。
几秒后,他眸底掠起一抹清冷浅笑,慢条斯理反问:“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伊莎贝拉入府面圣,外界只传出殿下赐她牛乳软糕的恩宠传闻;而新晋得宠的罗克比子爵夫人,却独独带出了‘制碱厂或将落址柴郡’的内部小道消息,是吗?”
温斯顿愣愣点头,全然没想通透两层消息背后的关联,一脸茫然。
塞缪尔无奈轻叹一口气,抬眸示意他:“去把房门锁好。”
待温斯顿折返回来、确认完全隔绝外人耳目,他才压低嗓音拆解这盘大局:
“殿下完美利用了你们这帮庸人。
罗克比子爵夫人,就是他特意推到台前、用来释放风声、搅动两党纷争的棋子。
而大肆宣扬‘御赐牛乳软糕’的盛宠,是刻意放出的烟雾弹。”
温斯顿刚刚坐下,听到这番话,腾的一下从床沿上起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殿下在主动出手护着她?”
塞缪尔一把抓住他胳膊,拽回身侧,强硬得一点都不像虚弱的病人。
“他就是要让全伦敦的贵族、所有盯着制碱厂利益的人,只看得见伊莎贝拉身上的偏爱,揣测风月,以为她没有头脑,没得殿下透露托付制碱工厂的实务!”
温斯顿大惊失色,反手握住塞缪尔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这也太……太偏爱了。她真的不是殿下的私生女吗?”
塞缪尔没好气儿地将肩膀上的手掌推下去,轻嘲一句:“殿下若是有那么出色的私生女,怎么可能将她嫁给詹姆斯!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温斯顿自己也嘴角抽搐,回想起半月前,婚礼上出现的加德纳爵士和太太,伊莎贝拉明显和他们长得极为相似,私生女的猜测确实不符合逻辑。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弟弟,把心底后一句的吐槽狠狠地咽了回去——就是因为不可能是私生女,王后陛下和王室许多人都担心女侯爵会成为安妮.博林一般的人物呢!
“詹姆斯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听着温斯顿没头没脑的吐槽,塞缪尔半点不想再接他的话,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正途:
“昨天傍晚,威廉过来探望了我。昨天傍晚,威廉过来探望了我。半个月后,他会在威尔特郡自家的霍普顿庄园举办一场秋季射猎聚会。”
“威尔特郡?怎么选了南部?”温斯顿蹙眉片刻,随即轻声冷笑,“所以两党要在和柴郡相反的北部,找个地方先互相通气儿,彼此博弈一番,还能远离王室的眼线。”
塞缪尔满意地微微颔首,“辉格党内部会先在牛津郡那边碰碰头。舅舅斯宾塞伯爵10月初,会在威奇伍德森林的庄园先举办一场狩猎游园会。至于托利党那边,只怕也是差不多的安排。”
“这事儿是威廉昨晚告诉你的?”温斯顿没想到,生病在家的塞缪尔竟然比他的消息还要灵通。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生病的事情,我按照你的交代,一直瞒着众人,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塞缪尔冷冷地瞥了兄长一眼,问道:“按我说的,瞒着众人?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告诉詹姆斯?”
温斯顿面上一囧,讪讪地说道:“就是一下子顺嘴说出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关系一向亲近,一向没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当然不会告诉塞缪尔,是他心疼弟弟因伊莎贝拉大婚,心情抑郁重病,自己故意告诉詹姆斯,从而想把消息传到伊莎贝拉那里,引得她来看望。
塞缪尔没有继续追问,简单解释道:“昨天伊索尔德进城时遇到了尤菲利亚夫人。昨天下午,威廉和伊莎贝拉在约翰家做客,自然也就知道了。”
他看着温斯顿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补充了一句:“昨晚只有威廉过来看望我。不过,伊莎贝拉特意写了便签,请休伊特医生过来又瞧了瞧我。”
说到这里,塞缪尔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我猜她并不知道,休伊特本就是我的诊治医生。这次也多亏了她慧眼识才,选择资助了休伊特医生,我的病才能好得这么快。”
温斯顿听罢,恍然点了点头,随口道:“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既然詹姆斯和伊莎贝拉都已经知晓你生病的消息,想来今日应该会登门拜访。”
塞缪尔靠在床头,淡淡开口留住他:“你今天若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便留下吧。伊莎贝拉今日不会过来的。”
他眸光微沉,仿若没有看到温斯顿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等詹姆斯到了,我们兄弟二人正好当面问问他,党内目前对于制碱工厂一事的大略形势与最新动向。”
另一头伊莎贝拉一个人待在家里,却也并不轻松。 她的产业已经集全面铺开,经过早期的粗暴型扩展,渐渐进入了需要深耕细化经营的阶段。
她带着艾琳小姐,一头扎进了书房,整个人都被各色账目、来信和计划书给淹没了
利物浦地区,今年海滨刺芹的精油发售火爆异常,下一轮伦敦地区薄荷草的发售,近在眼前了。
她手下的会计审计小分队已然完成了对那边账目的审计,并启程前往邓弗里斯那边,跟进牧场和作坊的硬件建造、农产品的生产和运营。
连续看了一个小时来信,伊莎贝拉有气无力地提醒:“艾琳,亲爱的。记得提醒我,下个月面试一位男性助理的事情。我要是再不找个帮手来,我们两个就要被纸张掩埋了!”
艾琳含笑点头,打开自己的日程表,提醒道:“是的,女侯爵。下个月3号,会有三名绅士应聘助理的职位。面试的地点暂时安排在加德纳先生的贸易行,我会提前一天提醒您。”
艾琳最早的时候,还担心女侯爵聘用一位男性助理会让自己失业。如今她一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女侯爵事业的庞大,事物的繁杂,远超她的想象。只有她一个人辅助工作,基本就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近这三个月若没有卡特管家、科林、詹金森太太,甚至小安妮的帮忙,她一定已经忙得状况频出了。
伊莎贝拉手中拿着花店、炸物店和酒业的季度账簿若有所思。
伦敦、伯明翰和曼城的花店经营同样如火如荼,最早伦敦一店的露伊莎经理,已然成为了Rainbow Florist的英格兰地区经理,帮助她统筹整个生意的运转。
更不要说加德纳家族独立经营的 Golden Fried,在伦敦、伯明翰和曼彻斯特三座城市已然拥有了四家商店,因为物美价廉,成为了许多单身绅士和中产阶级家庭必不可少的餐桌上的美食,更成为了许多工薪阶层负担得起的美食。
以Silver blood为主要品牌的酒业生意,渐渐在整个英伦铺展开来。整体经营管理方面,好在有马修帮忙统筹管理,而品牌的推广工作,乔舒亚已经完全自觉主动地负担了起来。
伦敦顶层社交圈里,Silver blood 气泡葡萄酒已然成为了沙龙活动中必不可少的时髦单品单品。
“我的天哪,艾琳帮我叫小安妮送两杯热可可来,咱们休息一下眼睛。我觉得我眼睛前面都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