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瘴气在林间翻滚。
上百条半米长的血红斑纹水蛭从腐泥与树冠间弹射而下,破空声连成一片。
“小心!”
站在最前排的斥候老马刚举起五六式冲锋枪格挡,一条手腕粗的毒水蛭避开枪管,前端吸盘重重扣在他裸露的小臂内侧。环形利齿咬穿皮肤,整条虫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嘶——”
老马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甩手,被咬处已经鼓起一串紫黑色的水泡。麻痹神经的毒素顺着静脉血管往肩膀窜,整条右臂在三秒内肿粗了一圈,枪托脱手砸进泥里。
几名斥候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不准开枪!五百米外就是黑曼巴的主力,枪响全得交代在这!”
林熙然一步跨上前,左手三指并拢,用巧劲重重扣住老马的右侧肩井穴与极泉穴。指尖力道透入肌理,强行截断毒血向心脉上行的通道。
“所有人扎紧袖口裤脚!这东西带着神经麻痹毒素,三分钟内清不掉虫群,全队都得失血抽干!”林熙然语速极快。
“妈的,老子给它剁下来!”
雷鸣红了眼,反手抽出三棱军刺,照着老马小臂上那条鼓胀的水蛭拦腰就是一刀。
噗嗤!
锋利的刃口将水蛭斩成两截。
断裂的虫躯并未脱落,反而爆出一团恶臭的墨绿色浆液,溅了雷鸣满手。留在老马肉里的前半截虫身疯狂扭动,碗口大的吸盘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创口往血管深处钻去!
那团爆开的墨绿浆液散发着刺鼻的甜腥味,顺着潮湿的空气迅速扩散。
咕嘟咕嘟——!
四周原本平静的腐叶泥坑彻底沸腾。成百上千条斑纹水蛭受到腥味刺激,从烂树根、滴水观音叶背、黑泥潭底钻出,黑压压一片,将十五人落脚的干地围得水泄不通。
(雷副官这手物理分尸,纯属给虫群发了开饭信号。)
“火!用火烧!”
一名老兵掏出防风煤油打火机,拇指连搓了五六下,凑到脚边的枯枝上。雨林里湿度接近饱和,树枝泡得能拧出水,火苗刚窜起半寸就被湿气扑灭。
十几条毒水蛭趁机顺着他的防化靴帮往上爬,吸盘咬住帆布裤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嘬吸声。
“点不着!到处都是湿的!”
老兵脸色发青,拔出军刀拼命往靴子底下削。刀刃砍断一条,泥水里又弹起十条。这群软体怪物表皮滑腻且极具韧性,普通劈砍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一旦砍破又会引来更多同伴。
短短二十秒,尖刀连构筑的防御圈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平米。几个见过尸山血海的侦察兵背靠着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林承锐抡起开山刀,刀背拍飞三条扑向林熙然面门的水蛭,跨前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嗓门压在喉咙里低吼:“小妹,往树上爬!三哥给你垫后!”
(这帮软骨头畜生连刀都不怕,难不成还要老子拿牙咬?)
林熙然没有往树上退。
她按着老马穴道的手指松开,换上两根三寸银针刺入其曲池穴封死血脉。随后,她微眯起杏眼,屏住呼吸。
胸口贴身佩戴的青玉凤佩散发出一缕温润热流,顺着经脉涌入耳廓与双目。周围杂乱的暴雨声、喘息声、挥刀声在脑海中迅速剥离,十米外一截横倒在泥潭里的千年腐木内部,传出一阵极有规律的低频震颤声。
咔、咔、咔。
每一次震颤,周围上千条水蛭的进攻节奏就会同步加快一分。
“这些水蛭受过K-73生化废液的污染,不是自然觅食。”
林熙然抬起手,指向十米外那截长满红菌的空心腐木:“腐木底下藏着一条血线母虫,它在用次声波和信息素指挥虫群。不杀母虫,砍到明天早上也杀不完。”
话音未落,头顶树冠上垂挂的两条尺长水蛭松开吸盘,借着风势直扑林熙然白皙的脖颈!
“滚开!”
林承锐目眦欲裂,横刀便挡。
林熙然动作比他更快。在林承锐刀锋挥出的空隙,她右手探入腰间鹿皮药囊,抓出一大包用油纸裹着的白色粉末,迎着扑来的两条水蛭将油纸袋捏爆!
啪!
白色药粉在潮湿的空气中散成一团白雾。
那是她用空间灵泉浓缩液,混合高纯度生石灰、煅烧白矾与雄黄精制而成的“焚蛊化血散”。
扑在半空的两条毒水蛭撞进白雾,粘液横流的体表刚沾上药粉,立刻发生剧烈的化学放热反应。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白烟升腾。
生石灰遇水释放的高温加上灵泉对阴邪生物的克制,连带着周围十几条弹射而起的水蛭,连半点挣扎都没有,表皮在半空中迅速干瘪、起泡、溃烂。落地时,已经化作十几滩冒着热气的腥臭黄水!
林承锐举着开山刀停在半空,刀尖上还挂着半滴没来得及砍出去的泥水。
(好家伙,这是改行直接泼硫酸了?)
“三哥,掩护我左翼!”
林熙然借着药粉炸开的空档,脚尖在盘根错节的古榕气根上一踏,整个人越过两名斥候的肩膀,直奔十米外的千年腐木。
腐木内部那条尺余长、通体血红的母虫察觉到了致命威胁,肥胖的虫躯一缩,就要顺着树底的烂泥洞往地底深处钻。
林熙然距离腐木还有三步远。
她左手翻转,鹿皮针囊弹开,三根五寸长的玄铁粗针夹在指缝间。对准腐木裂缝中那一闪而过的暗红肉瘤,林熙然手腕发力,三根长针呈品字形脱手飞出!
笃!笃!笃!
三声闷响连成一线。
五寸长的玄铁针穿透腐朽的木质层,精准无比地贯入血线母虫头部后方三寸的神经中枢,强大的贯穿力直接将这条两指宽的母皇钉死在树心木板上!
母虫剧烈挣扎,尾部疯狂拍打木壁,发出一阵只有靠近才能听见的尖锐嘶鸣,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流出一滩暗金色的腥臭体液。
失了母虫的信息素控制,原本悍不畏死围攻众人的上千条斑纹水蛭动作同时一滞。
林熙然回身,将药囊里剩下的半包“焚蛊化血散”扬手撒向众人的军靴周围,顺手拈起一撮药末,按在老马手臂那半截还在往肉里钻的水蛭断躯上。
滋——
死咬着老马血管不放的环形吸盘当场萎缩碳化,啪嗒一声掉进泥里。
周围泥坑里的水蛭群闻到母虫死亡的气息与药粉散发的浓烈硫磺石灰味,如同潮水退去一般,争先恐后地缩回腐叶底层,转眼间钻得干干净净。
林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树叶滴水的啪嗒声。
从老马遇袭到虫潮退散,前后不过两分钟。
老马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随着林熙然拔出他曲池穴上的两根银针,几滴黑紫色的毒血顺着针孔滴落,手臂上的紫黑水泡迅速干瘪下去,原本麻木僵硬的手指已经能重新弯曲握拳。
“神了……真神了!”老马活动着手腕,嗓子眼发堵。
周围十二名尖刀连的敢死老兵,一个个保持着举刀戒备的姿势,低头看看脚底下那几滩还在冒白烟的黄水,再抬头看看站在腐木旁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拭手指的年轻姑娘。
出发前,连队里还有人私下犯嘀咕,觉得带个娇滴滴的女军医进野人山是累赘,遇到险情还得留两个老兵背着她跑。
现在这帮老兵后背全是冷汗。要不是这位林总指挥刚才那一手飞针和药粉,他们这十五条百战余生的汉子,这会儿已经成了泥坑里的一堆白骨!
咔!
雷鸣最先反应过来,双腿并拢,将沾满绿浆的三棱军刺插回鞘中,挺直脊背冲着林熙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哗啦!
身后十二名浑身泥水的特种侦察兵齐刷刷收刀立正,右手举至眉际,动作整齐划一,满眼都是五体投地的敬畏。
“行了,留着体力救人。”
林熙然走到腐木前,伸手捏住玄铁针尾,将三根长针拔出,用酒精棉片消毒后收回囊中。
刚把针囊系回腰间,她动作突然一顿。
紧贴在心口位置的青玉凤佩,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那股热度比之前在直升机上强烈了十倍不止,隔着厚实的防刮迷彩服,一缕金芒透衣而出!
滴滴滴——!
排尾通讯兵怀里揣着的那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
那是四哥林承泽下飞机前硬塞给他们、利用龙佩微磁波改装的便携式生命体征探测仪。
“报告林总指挥!四少爷给的探测仪亮了!”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把铁盒子掏出来捧在手心。只见仪表盘上的红色二极管指示灯正在高频闪烁,指针越过安全区,直指右前方百米外的一处峡谷缺口!
隔着层层叠叠的芭蕉叶,隐约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湍急水声。那是山洪冲刷过后留下的一片乱石冲积滩。
林熙然按住胸口滚烫的玉佩,抬脚便往乱石滩冲去:“加快速度!晏祁就在前面一百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