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去当知青，我想申请去矿上。”
江明辉语气坚决。
“咱们厂在草原那个矿，不是正缺人下井吗？我年轻，有力气，我去。”
“离他们远远的，他们也闹不着。我在底下扎实干几年，攒点资历，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调回来。”
“到时候，谁也说不着闲话。”
王启正愣住了，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掏出烟袋，哆嗦着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重重叹了口气。
“你小子…唉，是长大了，想得周全。”
“可矿上苦啊，井下更是玩命。”
“不过…”他沉吟一下。
“矿上确实缺指标，厂里正为完不成任务头疼。你这想法，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下几年基层，吃苦受累，但也是条路子。”
“真能熬出来，回来当个干部，也没人敢说闲话，对得起你爹妈。”
他拍拍江明辉的肩膀，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赞赏。
“行，叔帮你办，推荐信我回头帮你改派到矿上。”
“去了那边，机灵点，别傻干，注意安全。”
江明辉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郑重道：“谢谢王叔！”
“谢啥，老江就你这么一个儿…”王启正摆摆手，声音有些哑。
“回去歇着吧，唉，明天还有的闹腾。”
江明辉点点头，揣好推荐信，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心里却一片滚烫。
这一步，走对了。
离开这泥潭，海阔天空！
回到冰冷寂静的家，他插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缓一缓。
砰砰砰！
砸门声像擂鼓一样响起，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几乎要把那扇破木门砸穿！
“江明辉，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江明辉，开门！”
“你个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是婶子周苏玉那把尖利的嗓子，夹杂着叔叔江富贵沉闷的咒骂。
来得真快。
江明辉眼神一冷，慢慢拉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周苏玉就挤了进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江明辉眼睛上。
“江明辉，你个黑了心肝的玩意儿，你怎么敢这么害你伟哥！”
“他可是你亲堂哥，一个爷爷的，你把他送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你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家，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江富贵跟着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压抑着怒火：“明辉，你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么坑自家人？”
“赶紧的，现在就去保卫科，去找王启正，就说都是误会。”
“是你小子睡迷糊记错了，信是你自己弄丢的，跟你哥没关系！”
周苏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命令道：“听见没有？”
“现在就去说清楚，小伟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没完！”
江明辉听着这离谱到极致的话，直接气笑了。
“说清楚？说什么？”
“说他怎么偷我爹妈用命换的推荐信？”
“还是说他怎么跟我那好未婚妻在仓库里光屁股搞破鞋，被全厂抓个正着？”
周苏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尖叫：“放你娘的屁，什么偷？什么搞破鞋！”
“那名额是你自愿让给小伟的，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秀兰，她跟小伟那是两情相悦！”
“你个没用的废物，自己女人看不住，还反过来诬陷你哥，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江富贵也挥着胳膊帮腔，唾沫横飞：“就是，长兄如父，小伟拿你点东西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
“赶紧去跟保卫科说，都是误会，搞破鞋也是你不行，是你让李秀兰去找小伟借种的，好给你家留个根！”
“听见没有？赶紧去，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明辉听着这离谱到家的要求，直接气笑了。
笑声不大，却满是讥讽。
“还他娘借种留根？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你们一家子，是不是从根上就烂透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还现在去？我去你妈啊！”
他眼神猛地一厉，声音拔高，一字一句砸过去。
“这些年，你们一家子吸我爹妈的血，啃我的骨头，真当我不知道？”
“我爸厂里发的劳保手套，你们一捆捆往家拿。我妈攒的鸡蛋票、肉票，你们摸走多少？”
“就连我爹留下的那件呢子大衣，都穿在江伟身上了吧？”
“现在我爹妈没了，直接上门明抢？吃绝户吃到老子头上？”
“你们也好意思提良心？”
周苏玉和江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翻旧账噎得一愣，脸色变了几变。
他们没想到，这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心里竟然跟明镜似的！
一笔笔账，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苏玉随即拍着大腿嚎叫起来，声音刺耳：“你胡说，谁拿你家东西了？那都是你爹妈自愿给我们的！”
“再说了，养你不要钱啊？你爹妈死了，要不是我们接济，你早饿死了，那些东西抵饭钱都不够！”
江富贵也跟着梗脖子嚷：“就是，再说了，长辈拿你点东西怎么了？那是天经地义！”
“我们是你叔婶，说你两句你还敢顶嘴？反了天了！”
周苏玉猛地止住嚎哭，三角眼死死剜着江明辉，命令道：“少废话，赶紧去保卫科，就说是你诬告，把你哥换回来！”
“还有，那名额定下来必须让给小伟，就当是你赔罪了！”
“我们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这小崽子计较了。”
江明辉嗤笑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长辈怎么了？长辈就能明抢了？”
“还不跟老子计较，你算老几？你儿子偷东西搞破鞋人赃并获，被抓那是活该！”
“劳改也好，枪毙也罢，都是他自找的。让老子去换他？去顶罪？做梦！”
“就算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老子都还得考虑考虑！”
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
“今儿个你们既然来了，正好，把从前拿走的，吃了的，用了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少一分，少一件，我就天天去厂门口，去街道办，把你们这点破事挨个说一遍！”
“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谁才是黑心烂肝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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