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年轻工人们顿时有点骚动,眼睛都看直了。
“啧,真他娘的水灵!”
“这腰条,真跟水蛇似的啊!”
“没想到这穷地方还有这等货色!”
江明辉也眯眼看了看,心里啧了一声。
的确不错,这趟没白来。
王振山听见议论,回头笑骂一句:“兔崽子们,眼睛规矩点!”
“那是能随便惦记的?好好干活,攒够钱,才能堂堂正正说媳妇!”
众人哄笑一阵,心思却都活络了不少。
马车继续颠簸,一路向着远处那片显得灰突突的矿区驶去。
就在江明辉他们的马车离开不久。
又一列更破旧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在了小站。
车厢门打开,先跳下来两个挎着枪、脸色严肃的乘警。
随后,江伟和李秀兰被推搡着下来。
两人手上戴着铐子,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伤,比上次批斗时更加狼狈憔悴。
“走快点!”乘警不耐烦地催促。
“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真没偷东西,我是被冤枉的!”江伟挣扎着,试图辩解,声音嘶哑。
李秀兰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头发散乱:“放我们回去吧,我们不去农场…我要回家…”
“回家?”
一个眼神凶悍的农场负责人带着两个人迎上来。
闻言嗤笑一声,手里的鞭子毫不客气地抽在江伟背上!
啪!
“啊!”
江伟痛得惨叫一声,踉跄一步。
“来了这,就老实点,还当自己是城里工人老爷呢?”负责人唾了一口。
“看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你们的新家!”
“再嚎?再嚎今晚没饭吃,给老子挖一晚上排水沟去!”
鞭子又作势要抽向李秀兰,吓得她猛地闭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浑身发抖。
“押走!”
负责人一挥手。
旁边两个壮实的农工上前,粗暴地推着两人,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塞进一辆破旧的驴车。
车上,江伟和李秀兰看着四周无边的荒草和黄土,绝望地哭嚎起来。
不过江明辉对此倒是一无所知。
马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大青山煤矿。
矿区比想象中大,但极其粗犷。
巨大的煤矸石山堆得像黑色的怪兽,井架高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味和机械的轰鸣。
低矮的砖房和泥土房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片居住区。
王振山跳下车,指着几排相对整齐的砖房。
“那就是职工宿舍,八人间,自己找空铺位安顿。”
“食堂在那边,粮票换饭票。厕所在最东头,公用。”
“想自己住的,看到那边那个屯子没?”他指向矿区边缘一个稍大些的村落,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屋顶样式。
“那边住的不少是老毛子留下的混血,也有汉人。”
“不想住大通铺的,就自己去找老乡商量。”
“租房也好,买地皮盖房也罢,矿上不插手,但别闹出乱子。”
工人们看着那灰扑扑的宿舍,又望了望远处似乎更有生活气息的屯子,心里各自琢磨开来。
谁不想住得舒服点?
尤其是一些还没成家的,或者有点野心的,眼神都活泛起来。
江明辉拎着自己那轻飘飘的行李,正琢磨是先去宿舍看看,还是直接去屯子里转转。
突然。
“呜呜呜——”
一阵尖锐急促的汽笛警报声猛地从矿井方向炸响。
一声接一声,撕破了矿区嘈杂的背景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王振山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变得无比凝重难看。
“井下出事了!”
他吼了一声,抬脚就朝着井口方向狂奔而去!
刚刚还盘算着怎么过好日子的工人们也懵了,面面相觑,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紧张和不安。
江明辉皱紧了眉头,看向那不断发出凄厉嚎叫的井架。
这声音,是矿难的警报!
这才刚来头一天就遇到矿难了?
不行,得去看看。
江明辉把刚解开的铺盖卷往光板床上一扔,跟着涌出去的人流就冲了出去。
动作快得带风。
井口那边早乱成一锅粥。
天轮还在那死沉死沉地转着,声音听着都瘆人。
井口旁的空地上,已经歪七扭八地躺了好几个被抬上来的矿工。
个个灰头土脸,血污混着煤灰糊了满身,有的抱着腿蜷在地上哼哼,有的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起伏。
一个约莫四十多的汉子,左小腿从膝盖往下血肉模糊一片,骨头渣子白森森地戳出来,人已经没声了,只有身子偶尔抽搐一下。
旁边一个脑袋开了花的,血糊了半张脸,胸口微弱起伏。
还有个年轻点的,肚子被划开老大一条口子,肠子隐约可见,旁边一个妇女死死按着他肚子,手上全是血,哭得几乎背过气。
“操他娘的,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王振山眼睛血红,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空油桶上,哐当巨响。
一个同样灰头土脸、背着个印着红十字的破木箱的年轻人挤过来,声音发颤:“王队,咱那点红药水纱布,早用光了,止血粉…就剩半包。这止不住啊!”
王振山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看着伤员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又看看那个快憋死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怎么办?
这可是重大事故,要是上面问责,那就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