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手里的活儿一丢,就朝着江明辉的位置冲了过去。
李秀兰不管不顾,像头发疯的母兽冲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江明辉鼻子上:
“好你个江明辉,你个挨千刀的,你也给弄下来刨土坷垃了?该!让你城里搞事情!”
唾沫星子混着寒风喷了江明辉一脸。
江伟也拖着那条伤臂跟过来,肿眼泡里全是怨毒和幸灾乐祸:
“哈,江明辉,你也有今天,老天开眼啊,让你害我们!”
“瞅啥瞅?没看见这边正干活儿呢?赶紧的滚过来搭把手,把地上土豆捡起来装车,矿上的大爷还等着呢!”
“磨蹭啥?想吃管教的鞭子了?”
声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围几个正吭哧吭哧搬麻袋的劳改犯都停了手,眼神古怪地看过来。
李秀兰见状更是得意起来。
她叉着腰,嗓门尖利刺耳,颐指气使:“别以为你刚来就能偷懒,老娘在这比你早一个礼拜,你就得听老娘的!”
“就是,想吃饭就麻溜点!”江伟肿着脸,也跟着帮腔,仿佛找到了久违的优越感:“再磨蹭,小心老子告管教,抽你鞭子!”
旁边几个同样穿囚服的,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卡车旁,周大明刚点上一支烟,差点没呛着。
他噗嗤一声,烟都笑掉了。
“操!”
周大明实在没忍住,乐出声了:“你们俩傻狍子,说啥梦话呢?”
李秀兰一愣,三角眼一竖:“你个小兔崽子骂谁?”
“骂你们俩不长眼的!”
周大明嗤笑一声,大拇指朝江明辉一撇:“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谁他娘跟你们一样是下放的臭虫?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可是我明辉哥,矿上正经的工人老大哥,红星厂支援建设调过来的!”
“人家是来拉粮食的矿上大爷,懂吗?是你大爷!”
“过几天,明辉哥还要当矿卫生所的医生,那可是正经铁饭碗。犯得着跟你们一样在这儿刨土坷垃?”
“还指挥我哥干活?你们算哪根葱?”
“什么?”
李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
脸上的泥灰都盖不住那瞬间褪尽的血色。
“不可能,放你娘的狗臭屁!”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他江明辉就是个挨枪子儿的坏分子。肯定是使了啥下作手段,张队长,张队长,这有人冒充…”
江伟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大明那话像刀子剜在他心尖上。
技术工?
医生?
他们在这冻土里刨食,江明辉凭什么?
他哪受得了这落差,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狱友的面被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
一股邪火混着羞愤烧得他理智全无!
“我弄死你个撒谎精!”江伟嗷一嗓子,那条好胳膊抡圆了,攥着个冻得梆硬的土豆,不管不顾就朝江明辉脑袋砸过去!
呼!
土豆带着风声,又狠又快!
旁边劳改犯一阵惊呼!
江明辉眼神倏地一冷。
他正背对着江伟跟安娜说话,眼角余光却像长了钩子。
那土豆刚离手,他脚步一错,身子像没骨头的柳条,唰地往侧面一滑。
啪嚓!
冻土豆砸在卡车冰冷的铁皮门上,碎成了渣。
江明辉动作没停!
借着侧滑的冲势,腰胯猛地一拧,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
右腿带着一股恶风,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江伟那条伤臂的肩窝上!
“嗷!”
杀猪般的惨嚎撕破了农场上空!
江伟感觉自己那条胳膊像被铁锤砸碎了,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被踹得离了地,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样倒飞出去!
噗通!
他重重摔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条伤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他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伟哥!”李秀兰魂都吓飞了,扑过去想扶。
江明辉却像头下山的猛虎,两步就跨到她跟前!
李秀兰抬头,对上江明辉那双冷得掉冰渣的眼睛,吓得一哆嗦,泼劲儿全变成了筛糠:“你…你敢打人,张队…”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江明辉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人耳朵里。
他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李秀兰油腻打绺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
“啊!”李秀兰头皮剧痛,被迫仰起脸。
江明辉右手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
啪啪啪!
清脆响亮,三记大耳刮子,左右开弓,抽得又狠又准!
李秀兰只觉得脑袋里像开了水陆道场,锣鼓喧天,眼前金星乱冒。
两边脸颊火辣辣地肿起老高,嘴角破裂,咸腥的血沫子瞬间涌了出来。
“唔…唔…”她被打懵了,喉咙里只剩下呜咽。
江明辉揪着头发的手猛地往下狠狠一用力!
咚!
李秀兰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冻土上,摔了个狗吃屎。
她门牙都松了,满嘴是血和泥,趴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份儿。
江明辉一脚踩在她背上,把她死死摁在冰冷的泥地里,像踩着一只臭虫。
他微微俯身,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清晰地钻进地上两人耳中。
“劳改犯,刨土坷垃刨傻了吧?老子城里能收拾你们,到了这儿,照样踩死你们。”
他脚尖碾了碾李秀兰的背脊,换来一阵更凄厉的哭嚎。
“老子是矿上请来的技术工,是能救命的医生。跟你们这群刨一辈子土坷垃的废物,不一样。”
“再敢呲牙,下回断的就不止一条胳膊!”
“滚去刨你们的土豆,少在老子面前碍眼!不然,老子的拳头可他娘的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