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可不是嘛!”
“这鬼地方,离外面太远。一年到头,就靠外面运那几趟土豆红薯萝卜疙瘩顶事儿。”
“新鲜菜叶子?那是稀罕物,想都不敢想。农场那边地倒是不少,可全是白花花的盐碱地!”
“我和老张头发都愁白了,试了法子,没用。种子撒下去,苗都长不出几根,还黄不拉几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新鲜菜吃,人就没精神头,干不动活,还总闹毛病!可这盐碱地…唉!”
江明辉等的就是这句。
他往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王队,光靠外面运,万一路上耽搁了,或者闹点啥灾荒,咱们矿上这么多人,还有农场那边,岂不是要断了顿?这盐碱地,我看得想办法改良。”
“改良?”王振山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小江啊,你是不知道,这盐碱地是出了名的难缠!”
“我们和农场不是没试过,请人来看过,都说没辙!太难了!”
“王队,让我试试。”江明辉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在老家那边,见过点土法子对付盐碱地。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总得试试看。”
“不然,这缺菜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王振山看着江明辉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又想起他打猎的神勇和熬药的奇效,心里那点绝望的死水,突然被搅动了一下。
这小子,总能给人点意想不到。
“你…真有办法?”王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试试总比干等着强。”江明辉没有把话说满。
“成了,矿上兄弟顿顿有青菜;不成,也就费点力气,不耽误啥。”
王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小江,就冲你这句话!这事儿我拍板了!”
“回头我就跟农场老张打招呼,需要人手、需要啥东西,你只管开口,咱矿上和农场全力支持你!”
他用力握住江明辉的手,眼神灼灼:“这盐碱地要是真能让你给整出菜来,你就是咱大青山矿和农场的大功臣!”
......
日子快得像嘎斯车的轮子。
一晃三天过去。
矿长王振山那边跟劳改农场张铁柱打了招呼,农场那头也回了话,就俩字:开干!
大清早,江明辉就带着周大明,骑着马,直奔劳改农场。
农场那片盐碱地,离着屯子不远,紧挨着劳改农场干活儿的西头。
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白花花土地,太阳一照,直晃眼。
地上坑坑洼洼,零星几根枯黄的草杆子蔫头耷脑,风一吹就倒。
空气里都飘着股咸涩味儿。
农场张铁柱早就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群穿着灰扑扑囚服的劳改犯,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破筐。
个个蔫了吧唧,眼神麻木。
李秀兰和江伟也在人群里,缩着脖子。
江伟那条胳膊还吊在胸前,脸上青肿没消透,看着江明辉和周大明骑马过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江同志,辛苦辛苦!”张铁柱迎上来,脸上挤出点笑,指了指那片白地:“家伙事儿和人手都给你备齐了!你说咋整,咱就咋整!”
江明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周大明。
他走到地头,抓了把土。
土又干又硬,捏在手里沙沙响,还带着白色的盐碱颗粒。
“张队长,人分三拨。”江明辉声音不大,却清楚。
“一拨力气大的,用镐头把这硬地皮全刨开,翻起来,越深越好。”
“一拨人,去那边河沟子挑水,有多少挑多少,把水倒进刨开的沟里,泡着!”
“最后一拨,跟我的人去那边挖腐殖土,就是烂树叶烂树根多的黑土,有多少挖多少,回头铺在这泡过的盐碱土上头!”
他三言两语,条理分明。
张铁柱赶紧吆喝:“都听见没?按江技术员说的办,麻溜的干活儿。谁要是敢偷懒,晚饭别吃了!”
劳改犯们懒洋洋地动起来。
镐头砸在硬地上,砰砰作响,火星子直冒。
挑水的排成队,吭哧吭哧往河边跑。
挖腐殖土的也扛着锹镐往林子边走。
江明辉背着手,在地头来回走,目光扫过干活儿的人。
周大明拎着根柳树条子,跟监工似的来回溜达。
李秀兰被分在刨地的队伍里。
她拖着沉重的铁镐,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刨下一小块硬土。
累得她腰酸背痛,一肚子邪火。
看见江明辉背着手,像个大领导似的在那儿指点江山,她肺都快气炸了。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几个人听见:“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城里那会儿,咋没见你有这能耐?还改良盐碱地?吹牛不上税!”
江伟吊着胳膊,在边上磨洋工,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就是,当自个儿是神仙呢?撒泡尿就能把这地整好了?”
“瞎折腾人,我看就是拿咱们当牲口使唤!”
“到时候活儿倒是干下去了,屁用没有,轻飘飘一句土太硬,就把咱们这些天的努力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