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级工!
那就是一个月六十多块钱!
这在大青山矿,绝对是顶尖的待遇了!
食堂里再次沸腾!
“好!”
“应该的!”
“江大夫当得起!”
王振山又拿起铁皮喇叭:“另外,厂里广播站,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播报江明辉同志的先进事迹,号召全矿职工,向江明辉同志学习!”
哗啦啦!
掌声更加热烈。
江明辉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大明在旁边兴奋得直蹦跶,比自己升职还高兴。
角落里。
李秀兰和江伟缩在人群最后,端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块别人挑剩下的肥肉皮。
听着震天的欢呼和广播里即将播报的先进事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江明辉,两人脸上像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
广播里每念一句江明辉的名字,每提一次六十块,就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心上。
李秀兰死死攥着筷子,指甲掐进肉里,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呸,小人得志,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六级工?他也配!”
江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那条废臂牵扯着钻心地疼:“妈的凭什么?凭什么他江明辉就能踩在老子头上拉屎,老子城里的时候,他算个屁!”
“不行!”李秀兰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烁着疯狂的恶毒:“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不能让他好过!”
“看见那片菜地没?刚冒尖的苗子,嫩得很…”
江伟肿眼泡猛地一缩:“你是说…”
“对!”李秀兰咬牙切齿:“晚上等夜深人静,咱们去把那苗子全给他踩烂拔光!”
“看他明天拿什么显摆,看他这六级工的脸往哪搁!”
江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好,就这么干,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他还怎么风光!”
两人对视一眼,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无声地达成了恶毒的默契。
......
午夜。
矿区早没了白天的喧闹。
风刮过盐碱地,带着哨子响。
两条鬼祟的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菜地边上。
正是李秀兰和江伟。
“妈的,冻死老娘了…”李秀兰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子怨毒:“都怪那挨千刀的江明辉!”
江伟吊着那条废胳膊,另一只手提着个破麻袋,肿眼泡在黑暗里闪着凶光:“快动手,踩烂这些破苗子,看那孙子明天拿什么显摆!”
两人看着月光下那片嫩生生的绿芽,牙根都痒痒。
就是这玩意儿,让江明辉成了红人,当了六级工!
“踩,都给老娘踩烂!”李秀兰率先冲进地里,抬脚就朝着那脆弱的嫩苗狠狠跺下去!
噗嗤!
细嫩的茎叶瞬间被踩进泥里。
“叫你得意,叫你风光!”她一边踩,一边低声咒骂,声音扭曲。
“还当六级工?六十块?呸!你也配。”
“老娘这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苗子都没了,看你拿什么立功!”
江伟也发了狠,用那条好胳膊撑着身子,单脚跳着去踩,动作笨拙又凶狠。
“狗日的江明辉!城里那会儿,你就是个屁。”
“要不是你举报,老子能落到这步田地?操!”
噗嗤噗嗤!
寂静的夜里,那嫩苗被践踏碾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两人越踩越起劲,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踩,全踩光!”
“看明天王振山和张铁柱那两张老脸往哪搁!还表彰?呸!”
“六级工?让他抱着烂菜叶子哭去吧!”
“对,让他也被发配到农场来,当窝囊废去!”
就在两人踩得忘乎所以,满脑子都是江明辉明天灰头土脸模样的时刻。
“哟呵,踩得挺欢实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突然从地头边的土埂子后面响起。
紧接着,两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亮起。
李秀兰和江伟像被施了定身法,浑身猛地一僵!
踩苗的动作顿在半空。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
“谁?”江伟色厉内荏,惊骇地叫出声。
“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李秀兰也吓得尖叫。
土埂子后面,慢悠悠地站起来两个人影。
不是江明辉和周大明是谁?
“等你俩瘪犊子半天了。”江明辉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人骨头缝里。
周大明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啐了一口:“呸,明辉哥,我就说这俩瘪犊子玩意儿憋不出好屁!”
“早上看他们那眼神就不对劲,跟要吃人似的。果然跑这儿来干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来了!”
江明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地里那两个僵住的身影,眼神像刀子。
“你…你们…”李秀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刷一下变得惨白:“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怎么在这儿?”周大明叉着腰,嗤笑一声:“等着看你们这对儿臭鱼烂虾表演呗!咋的?踩啊?接着踩啊?刚才不挺能耐吗?”
“江明辉,你少血口喷人!”李秀兰强作镇定,叉着腰,声音尖利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们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谁踩菜地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就是!”江伟也梗着脖子,肿眼泡里全是怨毒和狡辩:“你少诬陷好人,这菜地…这菜地指不定是被野猪拱的,关我们屁事!”
“好人?”江明辉嗤笑一声,手电光在两人沾满新鲜泥巴的裤腿和鞋子上扫过,又扫过他们手里还没来得及扔掉、还带着湿泥的菜苗。
“溜达溜达,溜到菜地里?还溜得满脚泥?手里还攥着刚拔的苗?”
“野猪?野猪还会拔苗?还专挑半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