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扣除两人本年度全部工分。用以赔偿被毁菜苗的损失!”
李秀兰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尽褪。
扣光工分?今年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巨大的恐惧让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第二!”王振山的声音更冷:“从即日起,罚两人在农场粪池挑粪、沤肥、担粪水浇地,义务劳动改造一个月。每天定额,完不成不准吃饭!由民兵监督执行!”
挑大粪?一个月?
江伟眼前一黑,那条断腿似乎更疼了。
想到那恶臭熏天的粪池和沉重的粪桶,他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这条胳膊腿,怎么挑?
李秀兰更是浑身一软,彻底瘫在泥地上,像一滩烂泥。
挑粪?和那些蛆虫苍蝇打交道?一个月?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看到了自己浑身污秽的模样,巨大的羞耻和绝望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三!”王振山最后厉声道:“两人由民兵严加看管,如有再犯,从严从重,绝不姑息!押下去!”
“好!”
“该!”
“便宜他们了!”
震天的叫好声和掌声轰然响起,如同滚雷。
民兵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把彻底崩溃、面如死灰的李秀兰和疼得只剩半条命的江伟拖下土台。
李秀兰的裤裆湿了一片,留下一条难闻的水痕。
江伟的断腿拖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人群愤怒的视线外。
此时。
农场最西头,粪池子。
臭气熏得人脑仁疼。绿头苍蝇嗡嗡地撞脸。
李秀兰和江伟挂着破牌子,一人一根扁担,两个大粪桶。
“呕...”李秀兰刚弯腰,那股味儿直冲脑门,她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伟拖着那条断腿,挪一步都疼得抽抽。好胳膊挂着桶,那沉劲儿差点把他拽进粪坑。
“妈的,江明辉,老子跟你没完!”他喘着粗气,汗水和泥水混着往下淌。
“伟哥,咱给院儿里写信!”李秀兰捏着鼻子,声音闷在破布里,眼神怨毒。
“给一大爷二大爷写信,他们都城里,有门道,告死他!”
“告他在这农场搞资本主义,搞歪门邪道,我就不信整不死他!”
“对...写信!”江伟肿眼泡里也射出凶光。
“让我爹找关系,扒了他这身皮,把他踩进这粪坑里!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两人蛐蛐着,没注意民兵提着鞭子过来。
“嘀咕啥呢?想偷懒?赶紧挑,今天完不成十担,晚饭别想!”
鞭梢在空中炸响。
两人一哆嗦,咬着牙,忍着剧痛和恶心,把沉甸甸的粪桶挑起来。
粪汤子晃荡着溅出来,落在裤腿上,恶臭弥漫。
......
日子晃悠悠过了几天。
江明辉成了矿区和农场的香饽饽。
这边给矿工扎完针,那边又去农场看地里的苗子。
改良盐碱地的苗子缓过来了,绿油油的,一天一个样,看得王振山张铁柱整天咧嘴笑。
他抽空把那些柔软的棉布和纱布都做成了口罩。
矿上粉尘大,农场粪土扬天的,这东西正好。
口罩一发下去,大伙儿都稀罕。
“嘿,这料子软和,戴着不憋气!”
“江医生心真细,这得费多少布票啊!”
“以后下井省得吸一鼻子煤灰了!”
江明辉笑笑,没多说。
这天早上,他收拾个小背篓,准备进山转转。
灵泉水是好,但面上功夫得做足,得找点药材打掩护,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
刚把背篓背上,农场那边小路上一匹马狂奔而来,蹄声嘚嘚。
马上的人,是安娜。
她勒住马,翻身跳下,动作利落,可脸上全是焦急,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江明辉,江明辉!”她几步冲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
“你快去看看,我家那匹大青马,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倒槽边了。”
“喘不上气,浑身打颤,眼瞅着就不行了!”
“别急,慢慢说。”江明辉心头一凛,放下背篓:“怎么个情况?”
“不知道啊!”安娜急得直跺脚,毛熊妹子的爽利劲儿全没了。
“就突然倒下了,喂它草料也不吃,水也不喝,鼻子里喷白沫。”
“兽医今天去别的屯了,怎么办啊江同志...”
她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是依赖和哀求。
“走,去看看。”江明辉二话不说,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带路!”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出农场,奔向靠山屯安娜家的马厩。
马厩里,那匹高大的青马侧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汗津津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眼神都散了。
娜塔莎也蹲在旁边,搓着手,一脸愁苦。
江明辉蹲下,仔细检查。掰开马嘴看看,摸摸肚子,又听听心跳。
他皱皱眉,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肠结,又不太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借着从怀里掏东西的动作,摸出个小皮囊,里面装着浓稠的灵泉水。
又顺手从马厩边上薅了几把常见的、气味冲鼻的野蒿草,揉碎了,混在那灵泉水里。
“试试这个。”他把那混合着碎草叶、绿乎乎的水凑到马嘴边。
大青马一开始抗拒地别开头,但灵泉水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渴望。
江明辉耐心地掰开它的嘴,一点点灌了进去。
安娜和娜塔莎都紧张地盯着。
水灌下去没多久,大青马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它喉咙里咕噜一声,猛地打了个响鼻。
挣扎着,四条腿一使劲,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