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冷得仿佛连海风都冻结了。
那种实质般的杀意,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钢刀,抵在了黄毛船员的脖子上。
黄毛愣了一下。
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举着大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他只是个刚从港岛招来的外包运输公司的小弟。
根本不知道这座岛上住的是些什么人。
他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高级敬老院,住着一群行动迟缓、好欺负的老头。
“看……看什么看!老东西!”
黄毛强撑着胆子,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告诉你们,这船上拉的都是和记的高档补给品!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他试图用和记的招牌来压人。
老李站起身。
十字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去拿地上的鱼竿,而是弯腰,默默地从水桶旁边捡起了一把用来杀鱼的长柄剔骨尖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仅是他。
几百个老头,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
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得就像当年在街头结成防暴盾阵。
他们顺手抄起脚边的折叠铁马扎、抄网杆,甚至是一块尖锐的礁石。
一步一步。
沉默地向着靠岸的货船逼近。
黄毛吓尿了。
这特么是敬老院?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嗜血野兽!
“退!快倒船!”
黄毛惊恐地冲着驾驶舱狂吼,扔掉喇叭,转身就想往船舱里跑。
“慢着。”
一道粗犷、低沉的声音在防波堤上响起。
大飞穿着花裤衩。
拨开人群。
走到防波堤的最边缘。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准备逃跑的黄毛。
“把船停下。跳板搭过来。”
大飞吐出几个字,不容置疑。
货船的船长是个认识大飞的老人,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让水手把跳板搭在了栈桥上,引擎熄火。
大飞踩着木质跳板,大步流星地走上甲板。
他两米高的魁梧身躯,站在瘦弱的黄毛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肉墙。
“你刚才叫他们什么?”
大飞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黄毛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大……大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岛上的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大飞没有废话。
他伸出那只粗壮得像钳子一样的大手。
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
单手将他整个人从甲板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
黄毛吓得杀猪般地尖叫起来,双手拼命扒拉着大飞的胳膊。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和哥建这个岛。”
大飞提着黄毛,走到船舷边。
看着下面波涛汹涌的深蓝色海水。
“是为了让这帮老兄弟。”
“耳根子清净。”
“安享晚年。”
大飞声音如雷,在整个港口回荡。
“在和记的疗养院里。”
“谁特么敢大声喧哗,打扰老兄弟们钓鱼清修。”
“下场,就一个。”
大飞手臂猛地发力。
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
将黄毛直接甩出了船舷。
“啊——!”
黄毛绝望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噗通!”
重重地砸进十几米深的海水里。
溅起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黄毛在水里拼命扑腾,灌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救命……救命啊……”
大飞站在甲板上,冷冷地看着在水里挣扎的黄毛。
没有让人去捞。
“让他在水里泡半个小时。清醒清醒脑子。”
“半小时后没死,再捞上来。”
他转头看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船长。
“以后再运物资。换一批懂规矩的人来。”
大飞走下跳板。
回到防波堤上。
几百个老头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老李把剔骨尖刀扔回水桶旁,咧嘴笑了笑。
脸上的十字刀疤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飞哥,还是你脾气爆。”
“爆个屁。我是怕你们动手,一刀把人捅死了,还得去洗地。”
大飞摆摆手。
“行了,鱼也钓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快要黑下来的天色。
“收杆!去食堂吃石斑去!”
大飞大手一挥。
防波堤上重新恢复了欢快的笑声和喧闹。
老头们提着水桶,互相吹嘘着今天的战绩。
三三两两地向疗养院的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