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玉在旁边终于缓过劲来了,伸手去拉池佳丽:“行了行了,你别火上浇油了。”
“我没浇油!我这是震惊!”池佳丽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低头看着地上那俩,“起来吧起来吧,大早上跪着像什么话。妈都让你们吓哭了。”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了一眼,没动。
池佳丽叉着腰:“怎么,还跪上瘾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磕一个?”
吴所畏“嗖”地站起来了。池骋也跟着站起来,站起来之后顺手把吴所畏膝盖上沾的灰拍了拍。
池佳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拍,忽然叹了口气:“……行吧。虽然我挺震惊的,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震惊。”
她偏头看着吴所畏:“你小时候扒着我弟不撒手那劲儿,我就该想到了。”
她又偏头看着池骋:“你从小到大就对一个人有耐心,我就该想到了。”
然后她总结了一句:“所以这事儿,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
钟文玉在旁边听着,眼泪总算止住了,拿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声音还有点哑:“佳丽说得对。妈就是……昨晚没转过弯来。你俩让妈缓缓。”
吴所畏乖乖点头:“干妈你慢慢缓,缓多久都行。我跟哥等着。”
池骋在旁边补了一句:“妈,这事是我没处理好。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气大宝。”
池佳丽靠在餐桌边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早饭都凉了。我闻着味儿还行。”
钟文玉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点了点头:“是还行。”
吴所畏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池远端下来了。
吴所畏听见那脚步,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弹到一半又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最后两只手绞在身前,站得跟等着挨训的小学生似的。
昨晚那一幕,干爸可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
路灯底下,他搂着池骋脖子,踮着脚亲,亲完还赖着不走。人家亲爹站在对面,从头看到尾,一帧都没落下。
池远端走到餐桌边上,拉开椅子坐下。
吴所畏嗓子发紧,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干爸。”
池远端“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煎蛋。
那个边缘煎得有点焦的煎蛋,他夹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然后把筷子搁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也放下了。最后站起来,从玄关拎起包,出门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
门“咔嗒”一声合上,吴所畏整个人像被人抽了根筋,肩膀塌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眶“唰”地就红了。
干爸不原谅他。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他心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干爸干妈从小把他当亲儿子待,逢年过节红包比池骋的还厚,他感冒了干妈熬姜汤,他升学了干爸比谁都高兴。
人家一家子掏心掏肺对他好,他倒好,把人家儿子拐了。
池佳丽在旁边看着他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伸手把他往怀里一揽,拍了拍他后背:“哭什么,我爸那是需要时间。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天塌下来都得先出门办完事再塌。”
吴所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把人家睡衣洇湿了一小片。
钟文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鼻子又开始泛酸。她低头搅了搅那碗紫菜蛋花汤,勺子在碗里转了两圈,心里头也转了两圈。
她怎么拒绝?怎么否认?
让这俩孩子断了?怎么断?从大畏七岁到二十岁,十三年,这俩人就差长一块儿去了。
大畏小时候扒着池骋不撒手,长大了还扒着,扒着扒着扒成了对象。
这中间她但凡拦过一回、问过一句,今天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她没拦,还觉得挺好。
现在说“不行”,晚了。
可说“行”呢?
大畏才二十,池骋都二十五了。这账怎么算都是自家占便宜。
人家爹妈把儿子交过来,是让他们家帮着养孩子,不是让他们家儿子把人孩子养成对象。
这要摊开了说,吴天祥和张丽雅脸上挂不住,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钟文玉把勺子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池佳丽揽着吴所畏,偏头看了她妈一眼:“妈,你又叹气。”
“我叹我的,你别管。”
“你是不是在想大畏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钟文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等于承认了。
池佳丽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实话:“妈,你现在想破头也没用。”
钟文玉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我看不开能怎么办?”池佳丽理直气壮,“我面膜都吓掉了,捡起来接着敷呗。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这俩孩子黏了十三年了,你总不能现在拿把剪子给他们铰开吧?”
吴所畏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小声说了句:“姐,谢谢你。”
池佳丽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谢什么谢。以后对我弟好点,别老让他半夜起来给你煮面。”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