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扑过来抱住壮壮，看着脸色惨白的儿子，手抖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羊癫疯犯了。”江妤蹲在壮壮旁边，声音平稳。
“现在缓过来了，你先别摇他，让他躺一会儿。”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壮壮的手死死收紧。
乘务员赶过来的时候，壮壮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喊了声“妈妈“。
女人听见这声妈妈，眼泪掉得更凶了。
乘务员问了情况，又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态，确认没有大碍，叮嘱壮壮妈下车后找个医院看看，然后就走了。
围观的乘客也慢慢散了。
女人把壮壮抱回床上，倒了温水，小口小口地喂给他。
等壮壮睡着了，她才红着眼看向江妤，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地道谢。
“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壮壮还......”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江妤手上的伤。
那两排牙印已经肿起来了，虽然刚刚借乘务员的酒精消了毒，但血珠子还是不住地往外渗。
“你的手……”女人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都怪我，都怪我去了卫生间……”
“没事，小孩子牙浅，回头我擦点药就好了。”
江妤用左手从包里翻出条手帕，准备包扎一下。
壮壮妈妈见了，赶紧凑过来帮她包扎。
俩人距离近了，江妤随口问，“壮壮这毛病多久了？”
“四岁起的，一年多了，”女人擦了擦眼角。
“在老家看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这次去西北找他爸，就是想上部队的医院看看。”
“你爱人在部队？”
“对，在西北那边的部队。”女人报了个地名。
江妤挑了下眉，跟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但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安慰道：
“孩子会好的，现在医学进步多了，部队的医疗条件也更好。”
女人感激地点头，又连说了好几遍谢谢，才坐回自己床边。
她轻轻拍着睡熟的壮壮，眼角余光忍不住悄悄往江妤那儿瞟。
上午那会儿，江妤去卫生间换了身湖蓝色的布拉吉，料子裁剪得合身，衬得腰肢纤细。
此刻她侧身靠窗，微卷的头发搭在肩上，五官明艳大气，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壮壮妈妈的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上，这么好看的姑娘，心地也这么善良。
她和壮壮，是遇上好人了。
想了想，她从包里翻出两个苹果，递给江妤。
“妹子，谢谢你，这两个苹果你拿着吃。”
江妤没接。
“苹果留着给壮壮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
下午六点，火车准点进站。
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行李往外挤。
女人一手抱着壮壮，一手拎行李，手忙脚乱。
江妤拎起自己的皮箱，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包袱。
“我帮你拿吧。”
女人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手还伤着呢——”
“没事，走吧。”
江妤拎着包袱走在前面，女人抱着壮壮跟在后头，三个人随着人流出了站台。
站外的风极大，一股带着沙砾的风迎面扑来，江妤眯起眼，用手挡了一下。
女人走到她身边，把包袱接过去，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妹子，你去哪啊？我家那口子说让他战友捎我回去，要不让人顺道送送你？”
江妤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江妤。”
声音低沉，带着点被风沙磨过的粗粝感。
江妤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夕阳把站台切成两半，明暗交界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绿军装，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往前走了两步，帽檐下的五官渐渐清晰了——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利落。
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站，宽肩窄腰，整个人被军装勒出了流畅的线条。
江妤眼眸一亮，极品啊！
男人这张脸要放在后世，绝对是颜值中的顶流。
江妤将他和记忆里的照片缓缓对照，身边的壮壮妈先惊呼出声。
“季......季团长？！”
壮壮妈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揉了下眼睛，真的是季团长！！！
壮壮妈结婚那年跟着丈夫去过一趟部队，远远见过季昀一面。
那时候季昀刚提团长长没多久，在训练场上带兵，一身汗，她站在家属楼的窗户往下看，就记住了一个又高又直的背影。
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了一嘴，她男人李建国三杯酒下肚就开始吹。
说季昀是他们师里最年轻的团长，打靶百发百中，五公里越野全师第一，上过战场，是师长见了都拍肩膀夸的好苗子。
她当时就觉得，季昀跟电影里演的英雄也差不多了。
现在，这个“电影里的英雄”就站在她面前，穿着笔挺的军装，个头比她男人高了整整一个脑袋。
壮壮妈下意识收紧了抱孩子的手，结巴起来。
“季、季团长，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季昀朝她点了下头，“你是桂芝嫂子吧？”
壮壮妈更懵了，他居然知道自己名字？
“李团长有事脱不开身，让我顺道接你。”
季昀说完，视线从壮壮妈脸上移开，落在江妤身上。
壮壮妈的脑子还在嗡嗡转——何德何能啊这是！
她居然能劳动季团长亲自接？
虽然季团长说的是，“顺道”接她。
那季团长接的正主是谁呀？
能让他亲自来，估计是很了不得的人物吧。
壮壮妈顺着季昀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子，脑袋里轰的一声——
不会吧？
火车上帮她照顾壮壮、给孩子急救、手指头都被咬出血的姑娘，就是季团长接的正主？！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妤没注意壮壮妈的表情变化。
她正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照片上的季昀是黑白的，整个人挤在一张两寸小照片里，只能看出轮廓端正。
真人站在跟前，完全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个子太高，江妤一米七的身高在他面前，还得仰着头看他。
这一抬头，就撞上了男人的视线。
季昀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克制的打量。
江妤冲他弯了弯唇角，“季昀。”
她的声音被风沙裹了一层，尾音轻轻往上挑，像是带了笑。
季昀耳朵里灌满了站台上的嘈杂声，但这两个字他听得格外真切。
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跟别人叫他“季团长”“老季”“季昀同志”都不是一个味儿。
哪儿不一样他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轻轻的描摹面前的姑娘。
照片上的江妤是个端庄的小姐模样，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旗袍，下巴微抬，像橱窗里摆着的瓷娃娃。
眼前的人穿了件湖蓝色的布拉吉，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都透着活力。
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坦坦荡荡，跟照片上那个矜持的姑娘判若两人。
季昀觉得这戈壁滩的风都没那么糙了。
他刚要开口，视线凝在了江妤的手上。
女孩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缠着一条手帕，白底碎花的布料上洇了一团红，颜色已经暗了，但面积不小。
季昀脸上的松弛收了回去，眉头拧起来。
他两步跨到江妤跟前，一手接过她手里的皮箱，另一手把她挎着的布包也拎了过去。
“手怎么受伤的？”
他声音压低，语气明显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