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王建国也皱紧了眉头接茬:“是啊!除非有神仙拿绣花针蘸着化骨水往里戳,不然靠咱们手里的机械钻床,哪怕转速调得再高,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吴老总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苦笑着叹气:“江总师,不瞒您说,前两年我们也试过打一点五毫米的冷却直孔,光是进口的金刚石钻头就崩断了两百多根,最后实在啃不动,才退回实心叶片的老路子上去的。”
“您现在要求的零点三毫米的斜孔,这在机械加工上根本就是个死胡同啊!”
六所的一众技术骨干刚刚燃起的热血,被这盆名为“加工工艺”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图纸画得再神,造不出来,那也是纸上谈兵!
江妤看着满屋子愁眉苦脸的大老爷们儿,伸手在王建国肩膀上拍了一下,“其实王师傅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到点子上了!”
“啊?”王建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圈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啥了?我说拿绣花针蘸化骨水?”
“对,就是绣花针蘸化骨水!”江妤从包里掏出第二卷图纸,哗啦一下铺在旁边的托架上,“谁规定打孔就非得用钻头硬碰硬地去钻了?”
她的神态里透露着极度的自信:“既然镍基合金硬得啃不动,那咱们就换个思路——不拿刀削,改用‘电’去烧!”
“用电烧?!”
代大年、王建国和吴老总师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十几颗脑袋呼啦一下全凑到了江妤掏出的第二张图纸跟前。
只见图纸正上方,工整地写着一行大字:【高频脉冲电火花微孔穿孔机总体概念与核心原理框架图】。
轰——!
看着这张方案图,围在托架旁的十几号技术骨干只觉得脑瓜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彻底麻了!
就在半个钟头前,江妤掏出那份带阻尼凸台和空心气膜叶片的发动机改型图纸时,就已经把他们震得天灵盖发麻,以为那已经是江总师的大招。
可谁能想到,面对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加工绝境,她竟然反手又掏出了一份同样惊世骇俗的特种机床总体设计框架!
而且上头写的“高频脉冲电火花高速微孔穿孔”技术,在场搞了半辈子机械加工的专家和八级大工匠们,那真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老天爷……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代大年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看着图纸上那些闻所未闻的脉冲放电回路模型和空心导向主轴结构,舌头都快打结了。
他盯着江妤的挎包满脸难以置信:“江、江总师,您这包难不成是个聚宝盆?!”
“刚才那张图就已经够吓人了,怎么转眼您又变出一台机床的大框架来?而且,你这……这到底是个啥路数的机器啊?!”
“是啊江总师!”吴老总师推着老花镜,满脸不可思议地连声追问,“全世界的航发加工教材里,叶片打孔向来都是靠机械钻头切削。”
“您这‘脉冲电火花穿孔’完全跳出了传统力学的框框,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般思路?怎么会想到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去对付超硬合金的?!”
沈飞鹏和周围的一众课题组长也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江妤,满眼都是狂热的求知欲与惊叹。
迎着满屋子灼热的目光,江妤温和一笑,神色从容地简单解释道:“吴老,各位师傅,其实这个思路并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早期苏联学者曾发现继电器触点会被电火花烧蚀,做过粗浅的电蚀模具尝试;咱们平时在实验室做高频电弧测试,电极烧损也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我当时在算叶片冷气孔参数的时候就在琢磨,既然刀剑砍不动这块硬骨头,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代大年一脸懵: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江妤勾了勾唇,继续解释:“就是把原本属于‘故障’的电弧烧蚀现象推向极致,将它约束在微米级的极细管道上,变成受我们精确控制的微孔加工手段。”
众人听得恍然,把所有工程师避之不及的“电弧烧蚀”,逆向改造成领先世界的超精密微孔加工机床。
这得是多么天马行空又深不可测的逆天思维!
江妤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她拿起钢笔,用笔帽点着图纸中间的极细铜管电极结构,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图纸本身。
“大家平时在车间里接线,电线虚接打火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能看见电火花把铜线头甚至铁皮烧出个小坑?”
“对对对!焊机搭铁没搭好,啪啦一下就能把钢板打出个麻点!”王建国连连点头。
“这就是电腐蚀原理!”江妤眉眼飞扬,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们可以设计一台专门的精密机床,在机床的工作液槽里装满绝缘液,把涡轮叶片泡在里头接上正极;上方的主轴头夹持一根拉制到零点二五毫米的空心紫铜细管当工具电极,接上负极。”
“当机床伺服机构带着紫铜细管靠近镍基合金叶片表面,距离缩小到几微米的时候,高频脉冲电源通电!正负极之间就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击穿绝缘液,产生高达一万摄氏度的瞬时电火花!”
江妤手腕一翻,钢笔在图纸上画出一道流利的弧线:“在绝对的一万度高温面前,管它是什么超硬合金、含铼合金,全都得乖乖气化熔融!紧接着,空心紫铜管里通上高压工作液,顺着管子把熔化掉的金属微粒冲走!”
“每秒钟成千上万次的脉冲放电循环下去,机床的自动伺服系统控制着紫铜管一微米一微米地往下送,全程压根儿不需要碰到叶片!”
她一脸笃定:“这样零接触、零机械应力,就能在坚硬的合金斜面上,轻轻松松‘烧’出零点三毫米的精密微孔!”
代大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乖乖……拿电火花当钻头使,隔着几微米的缝隙把铁疙瘩给气化了?!”
他咽了口唾沫,“零接触,不碰着零件,那就不存在钻头崩断的事儿啊!这样就算是在鸡蛋壳上打斜眼儿,它也震不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