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念儿抓住栏杆，踮起脚尖。可他能看见的，只有一堵结实的粉刷墙壁。该死的小个子！“到底是什么？喂，快告诉我！”他晃了晃身旁金九池的胳膊，催他说说楼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天在上，以前轮回里用这副身体时，他从没觉得麻烦过，就算顶着盛夏酷暑翻山越岭也一样。可谁能想到，这场轮回里他居然两次动了想变回原样的念头？！
金九池神色复杂地转向他，张嘴想回答，却又发现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弯腰一把将玉娃娃抱了起来，“你还是自己看吧……”
念儿慌忙抓住金九池宽阔的肩膀稳住身形，屁股像小孩子一样坐在他的臂弯里。换作平时，他一定会介意两人突然的贴近，介意金九池有力的手臂托着他的腰、温热的肌肤贴着他的后背。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急忙低头往下看去。
他瞬间明白，金九池刚才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一楼中央躺着一具尸体，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她身穿纯白连衣裙，长发如蛛网般散开。因为是脸朝下趴着，他们看不清容貌，但这地方一共只有两名女玩家。一个是此刻和他们同在这层楼的欣欣，那么躺在下面的只能是——
“吵什么吵？”
红姐从四楼探出头往下看，见到楼下的女尸，皱起了眉。她脸颊带着可疑的红晕，伸手把睡袍系得更紧了些。智先生出现在她身旁，头发凌乱不堪，像是被人反复抓挠过。显然，两人刚才正“准备”入睡。
“搞什么……”智先生眉头紧锁，低声呢喃。
“红、红姐……智哥……”唐野结结巴巴地开口，面对这番亲昵场面，他努力摆出最严肃的神情，“欣欣刚才突然看见有尸体从楼上掉下来，才尖叫的。”他皱起眉，疑惑地低头看向那具女尸，“不对啊，我们队里只有两个女玩家，欣欣和红姐都在这儿，那这个人……”他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睁大，瞬间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场轮回里只有两名女玩家。可如果死者不是玩家呢？除了他们之外，在这栋楼里见过的女人就只有——
房东，刘姨！
所有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二话不说就往楼下冲。
“放我下来！”金九池抱着念儿下楼梯时，念儿低声呵斥道。
“才不要～”金九池笑得开怀，发丝上还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看上去既无赖又性感，“念儿你腿太短啦，等你自己跑下去，大家都勘察完现场了！”
该死的小个子！念儿今晚第二次在心里暗骂。
金九池的腿又长又有力——念儿在浴室里早就见识过他线条紧实的小腿肌肉——再加上他从三楼一路狂奔，竟是第一个冲到一楼的人。
念儿从金九池怀里跳下来，上前查看那具女尸。他随手一挥，掌心便出现一双黑色皮质手套，动作熟练地戴了上去。
“哇！”金九池在原地拍手，“又一个厉害的把戏！果然是念儿！”
念儿自然没理他。
他蹲下身，拨开遮住死者脸庞的头发，看清容貌后皱起了眉。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余光瞥见死者松松攥着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唐野和欣欣从楼梯口冲了出来，红姐和姓智的紧随其后。
“是谁？！是谁——”唐野的话在看到女尸面容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虽已有猜测，可亲眼看见刘姨那双空洞圆睁的眼睛、以及死前仿佛撞见极度恐怖之物的扭曲神情，依旧让他浑身发寒。
“居……居然是主线Npc……”
众人围着尸体站成一圈，面色凝重。发布任务的Npc死了？怎么会这样？如果刘姨不在了，最后一天谁给他们车票？！
“念儿，念儿……”金九池把玉娃娃拉到一旁，低声问道，“Npc一般不会死的吗？”
“不会。”念儿把一件衬衫塞给半裸的金九池，神色严肃地回答，“Npc 和玩家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我们没必要招惹他们。何况车票还要靠他们来给，要是杀了他们，我们怎么离开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Npc死亡……”他皱起眉，“是因为梦魇吗？”
金九池别扭地套上衬衫。不出所料，衣服太紧了，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可此刻他连抱怨的心思都没有。目光再次落在刘姨的尸体上，准确地说——
……是她缺了一截食指的右手。
伤口并非刀一类的锐器切割而成，边缘参差不齐，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咬断的。
他又想起了刚才差点从喉咙里爬出来的那团蠕动的东西。不会是刘姨的手指吧？她的手指怎么会进到自己肚子里？！
金九池十分确定，自己从没吃过人——更何况是给他做了那么美味肉酱的人。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总不会……人是他杀的吧……？
中庭里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氛，玩家们盯着Npc惨死的尸体，一言不发。
最终，是唐野先打破了沉默，“我实在想不通……”他紧张地干笑了一声，“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红姐、智哥，你们……之前的轮回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红姐脸上没了平日的傲慢与不屑，只剩凝重，“从来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Npc死掉。出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唐野指了指自己、欣欣、金九池和念儿：“我们在洗澡。我出来的时候还跟你们打过招呼，不是吗？”最后一句是问金九池和念儿的。
没错，在那根诡异的手指从他喉咙深处钻出来之前，他的确听到了唐野的声音。而且从尸体手上的伤口来看，那根手指十有八九就是房东的。金九池至今完全想不通，那根手指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肚子里，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杀了她。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就这么沉默着心里很不踏实。至少，他应该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说出来，问问大家的看法，不是吗？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时，念儿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他朝唐野点了点头，同时对所有人说道：“没错。我和他的隔间挨着，唐野在我们对面。如果彼此之间出了什么事，我们肯定能察觉。”
“对，对！”唐野忙不迭地点头。
“念儿……”金九池低声疑惑地唤了一句。他当然明白这个动作背后的意思。玉娃娃是让他保密。可为什么？
念儿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这事回头再说，不想死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