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也满脸不甘:“我也想去城里!”
两个孩子满脸委屈的撒着娇,看的宋棉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轻声许诺:
“这次是去办正事,下次嫂子专门带你们进城买好吃的。今天你们乖乖在家,嫂子给你们带礼物回来,好不好?”
一旁的陆铮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不惯着这种臭毛病!
你们两个越来越不懂事,家里山下山上都有长辈在家,院子里十几只兔子、山鸡,还养着四头狍子、一头骡子,这么多家畜能离开人吗?”
就留娘一个人在家,万一有野兽下山,她一个人挡得住吗?忘了上次母熊下山伤人毁地的事了?”
红红和熊二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懂事,只顾着贪玩,完全忘了家里的安危,满脸愧疚,不敢再闹着去城里玩。
一家三口坐客车,抵达北陵市。
“棉棉,你先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我带小灰去打探周正阳的情况。”
陆铮曾经是侦查兵,走访打探、摸排消息的本事刻在骨子里。借着这次走访调查周正阳,他也有心教一教小灰。
宋棉棉点头答应,却没有乖乖待在饭店休息。
她着空竹筐,手里捏着一把零钱,沿着巷子一路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今天天气很好,不少老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看见脸生的姑娘过来,纷纷好奇的看着她。
“收罐头瓶子嘞!
完好无损的五分一个,瓶盖坏了的三分五一个!”
宋棉棉嗓音清亮,站在巷口一喊,就有不少老人主动过来打听。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背着手走过来:“姑娘,你收这么多旧瓶子干啥?”
宋棉棉笑着从筐里掏出个旧的罐头瓶,“大爷,我们村里没通电,好多人家穷的连个手电筒也没有。现在天短也长,在村部干活回家就得摸黑走路。
有这个玻璃瓶子就不一样了,你看在这玻璃瓶绑上绳子,里面装上蜡烛当灯笼用。又不怕风吹,还比纸糊的灯笼结实耐用。”
“这玻璃瓶子在乡下用处可多了,白天装热水喝,晚上塞被窝里暖脚,比买暖水袋划算多了。一个暖水袋得两三块,这瓶子几分钱就能搞定。”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根麻绳,当场演示怎么在瓶口缠绳、怎么固定蜡烛,动作娴熟得像模像样。
一众老人闻言纷纷点头,瞬间理解,不再多问。
“还是你们乡下人会过日子!”
“都是劳动人民智慧啊,不错不错,这就是想法总比困难多!”
“我家窗台底下堆着七八个呢,等着,我给你拿去!”
“我家也攒了不少,还给邻居好几个装咸菜。早知道能卖钱,我就不给了,哎呦,真亏啊!”
老人们纷纷回家翻找,有的还不忘喊上邻居:“老刘家,你家不是有一堆瓶子吗?快去巷子口,那边能换钱!”
宋棉棉站在巷口,一个个仔细验收。
她验货极讲究,瓶身要透亮无裂纹,瓶口螺纹要完整,瓶盖里的橡胶垫不能老化。
有个大爷拿来个瓶底裂了缝的,她当场摇头拒绝:“大爷,这个不行,装热水会炸,您还留着当个花瓶吧。”
大爷也不恼,笑呵呵地又回去换了一个。
收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巷子里有罐头瓶子的人家都拿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有热心的大娘提醒宋棉棉:“姑娘,你往东走两条街,就能看见钢铁厂家属院。那边双职工家庭多,而且钢厂职工工资还高,也舍得花钱。”
宋棉棉一脸惊讶,“钢厂工资很高吗?还有比棉纺厂工资高的地方吗?”
大娘见宋棉棉如此高看棉纺厂,心里还挺高兴,更加热情的解释:
“钢厂可是市里待遇最好的厂区之一。
同样都是二级工,人家钢厂的基本工资比其他单位高出好几块不说,每各月粮油票、布票、糖票给的也足。
除了钱跟票子多,人家每个月还发安全帽、防尘口罩、肥皂、洗衣粉,连身上穿的工装跟劳保手套那都是月月发呢。
那些职工家家都有很多劳保用品,多的送给亲戚都送不完呢。你去那边收瓶子,肯定比我们这边多。
宋棉棉背着筐,刚走到钢厂家属院门口。
就见几位穿着工装的女同志走出来,看见她背着一筐瓶子过来,纷纷招手。
“收瓶子的?来这边来这边!我家阳台上堆了一堆,占地方还没用!”
“我家也有!中秋节厂里发了10瓶罐头,连着上半年发的,我攒了快二十个!总想着留着有点什么用,哎呦,除了占地方没啥用,我也卖了。”
宋棉棉笑着跟着几个女同志,走进了红砖筒子楼。
钢厂家属院里面是一排排的四层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飘着饭菜香,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光在下面看着就觉得生活很有奔头。
宋棉棉先去了13号楼东单元的二楼,女主人是一个个子小小的,说话像崩豆一样脆生生的女同志。
她把一纸壳箱的玻璃瓶,拖到了门口,展示给宋棉棉看。
“小姑娘,你看看这些多少钱?”
宋棉棉挨个拿起来对着光细看,瓶身透亮,瓶口完好,忍不住点头:“大姐,你这保存得很好,五分钱一个,我全要了!”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又转身从屋里翻出一沓崭新的劳保手套。
“这个你要不?厂里月月发,我家老头子攒了二三十副,根本用不完。你要的话,两毛钱一副,比供销社便宜一半!”
宋棉棉眼睛一亮。
这白手套是细棉纱织的,耐磨透气,乡下干农活、冬天保暖都用得上。她干脆花了五块钱,把二十六副劳保手套、十几包防尘口罩全打包了。
“婶子,您这还有别的闲置不?肥皂、洗衣粉啥的,我都要。”
王婶子一拍大腿:“有!你等着!”
她转身喊了对门的李婶、楼上的张嫂,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宋棉棉面前堆起一小座物资山。
两袋没拆封的洗衣粉、三块肥皂、两卷纱布、还有一双42码的翻毛劳保胶皮鞋。
宋棉棉掂了掂那皮鞋,牛皮厚实,鞋底是防滑的橡胶底,陆铮穿正合适。
“要了!”
她爽快地数钱,几位钢厂家属喜笑颜开,又拉着她喝了两杯凉白开,絮絮叨叨问起乡下的粮价。
“姑娘,你们村今年收成咋样?听说好些地方都歉收。”
“还行,靠山吃山,采药打猎能补贴点。”宋棉棉笑着应付,手里没闲着,把瓶子一个个用稻草隔开,整齐码进竹筐。
“哎呦,你们那还能打猎呢?我听说山里猎人都自己熬獾油,那玩意治烫伤可好用了。”
宋棉棉眼皮颤了颤,心里有了主意,仰起脸笑着点头:“是啊,獾油都是我们自用的。治疗烫伤、冻伤最好用了。我们从来不卖药房卖的烫伤膏、冻伤膏,那玩意没有獾油好使。”
几个家属眼神互相对视了一下,连忙拉着宋棉棉的手:“妹子,你下次啥时候还来?来的时候,能不能卖我们点獾油?
你看我们钢铁厂的职工,平时是最容易烫伤、烧伤的。我们几个的当家的,都是五级、六级的焊工,手上、胳膊上全都是烫伤。
妹子,我看你面善心好。你看看能不能做点獾油,下次来卖给我们?”
这有啥不行的,这也太行了。
“大姐,你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姓啥叫啥,住几门几号,等我做完獾子油给你们送来。”
几个钢厂家属连忙找出纸币,纷纷留下了自己家的门牌号跟自己的名字。
“我叫刘梅,住5号楼,516屋就是我们家。”
“我男人叫霍大山,我就住楼下,13号楼101。我家最好找,你先给我送,我领你去她们家。”
不知道这几个家属是粗心还是不差钱,竟然没问价格。
“几位姐姐,你们知道这獾油多少钱吗?怎么都不问问价,就要跟我定啊。这可不便宜。”
宋棉棉也不知道价格,心里虚归虚,面上却不能显露一点。
“我们做钢厂家属的,哪能不知道呢。供销社常年缺货,不然我们也不能找你买。就这么一各小药瓶这么大,黑市上卖16块钱一瓶。你再贵,还能贵的过黑市?”
宋棉棉听完,心里有了数。
收好记下姓名跟门牌号的纸,宋棉棉笑着对众人说道:“姐姐们都是好人,也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我给你们算便宜点,具体便宜多少,我先卖个关子。下次来,再告诉你们。”
几个钢厂家属笑了起来,今天大家都赚了几毛钱,还碰见了卖獾子的村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倒不图你能便宜多少,毕竟这东西不好做。你只要能早点交给我们就行。”
“是呀,一分钱一分货。这可是烫伤药,只要货真价实,贵一点我们也舍得。小姑娘,你千万要保证质量啊。”
果然财大气粗。
这份大气让宋棉棉心生羡慕,她以前还觉得自己手松特别能花钱。看看人家,不过就是普通的职工家属,花钱一点都不抠搜。
“哎呀,还是得多赚钱啊……”
路过家属院拐角的服务社,宋棉棉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宋天娇?
她怎么会出现在钢铁厂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