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嗓音低沉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接连出了两茬事，已经捅了马蜂窝。现在不仅是公安在查，恐怕黑道上的人也在琢磨呢。赌场也好，人贩子也罢，他们终归不可能靠着自己就能干那么大的买卖。
必定是黑白两道都疏通好了，会给上面的人一笔钱，这才让那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现在他们折了，手里的钱也没了。想来不止公安再找我们，那几个地下赌场也在等我们‘替天行道’呢。这会儿咱们若再去，保不齐就是现成的陷阱。”
宋棉棉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陆铮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剖析道：“而且这段时间，县里、市里怕是不能去了。不仅黑市，连带着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后巷，定然都有眼睛盯着。
那些吃这碗饭的人毒得很，专门留意出手大方、行迹生疏的面孔。咱们若是频繁露面采买，迟早会被发现的。”
“那就由着他们把脏水泼咱们身上？”宋棉棉有些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不过是些无能狂怒的咬牙切齿罢了，连咱们的正脸都没摸清，泼脏水又顶什么用？”
陆铮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颤，“更何况，前些日子咱们卖反季青菜和鲜鱼，手里攒下的老底足够家里吃用好几年。咱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沉下心，闷声过好自个儿的日子。”
宋棉棉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那股躁动的火气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思忖片刻，点头道：“成，听你的。过完年，我抽个空去一趟公社信用社，先存个6000块钱进去，把今年县里给大队摊派的储蓄创汇指标顶上。也算给咱们这笔钱过个明路。
剩下的时间，我就踏踏实实当我的采药员，每个月进一趟山，按时给公社药材站交几篓子药材。”
“进山？”
这俩字刚一出口，炕那边的三个小崽子瞬间清醒了。
熊二“嗷”地一嗓子坐了起来；
红红更是一下子跃上了宋棉棉的肩头，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个劲儿地在她颈窝里蹭着，嘴里发出娇软急切的呜咽；
小灰虽然眯着眼睛，但是耳朵支的高高的。
这段日子可把三小只憋屈坏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皮痒了。”
陆铮失笑，抬手敲了敲熊二凑过来的大脑袋，“咱们本就是跟大队里报备了要进北山打猎的。要是什么大货都没带回，高建国指不定又得疑神疑鬼。”
宋棉棉眸子一亮，抚掌笑道：“那还等什么？走着！”
夜色如墨，泼洒在无边无际的山脉上。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刮得漫山遍野发出呜呜的声。
到了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断魂崖下，三小只再也按捺不住。
伴随着几声低沉畅快的咆哮，小灰迎风见长，化作足有半人多高的巨型黑狼；
熊二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黑熊原形犹如一座铁塔般沉稳雄壮；
红红则在雪地上化作三尾灵狐，浑身流淌着淡淡的赤芒，如同一簇在雪夜中跳动的火苗。
陆铮翻身上了巨狼之背，伸臂将宋棉棉稳稳捞入怀中，护在胸前；熊二则在前方开路，巨大的熊掌踏在过膝深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却步步生风。
一人二兽破雪疾行，转眼便没入了深山腹地。
一进这千年古木遮天蔽日的深山，宋棉棉气海中的木系异能便如同沸腾的泉水般剧烈骚动起来。
那是一种回归母体的亲昵与亢奋，周围万千沉睡在寒冬里的草木，仿佛都在冥冥中向她传递着干渴与欣喜的呼唤。
“陆铮，先等等。”
在一处向阳的山坳前，宋棉棉拍了拍陆铮的手背，示意小灰停下。
她从狼背上轻巧跃下，踩着松软的雪沫，径直走到一株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老青冈木前。
那棵古树极为苍老，半边树冠已然枯死，主干上赫然有几道狰狞的刮痕，树皮外翻，露出了内里发白的木质纤维，周围甚至还有几株碗口粗的白桦被生生撞断，残枝败叶被积雪半掩着，显得触目惊心。
宋棉棉脱下厚棉手套，将白皙温热的掌心贴在了粗粝冰冷的树皮上。
刹那间，青翠欲滴的生命源力顺着她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涌入古树深处。
原本死寂僵硬的老青冈木猛然颤抖起来，积压在枯枝上的厚雪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古树干瘪的经络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而战栗地吮吸着纯粹的草木精气。在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下，那些断裂的树皮竟隐隐泛起一层嫩绿的微光。
“老人家，山里最近出什么事了？”
宋棉棉以木灵意念轻声叩问，“你这满身的伤，是叫什么东西祸害成这样的？”
老树那庞大而混沌的神识断断续续地在宋棉棉脑海中回荡，带着一股惊魂未定的委屈与愤怒：
“饿……疯了……闯进来十多头带獠牙的大黑皮猪……刨地三尺，把老朽根须底下的腐叶草根啃了个精光……
前些日子，两头长獠牙的为了山药掐红了眼，引得整群畜生乱顶乱撞，折了老朽好几根臂膀……还有个杀千刀的，把老朽嫩枝都给嚼断了……”
宋棉棉听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又给它渡了一缕异能抚平创痛：“它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树枝桠微微向西北方向的乱石背阴坡倾斜，微风拂动残枝，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往那头石砬子窝里去了……那头避风，地底下还有没烂透的蕨根……”
宋棉棉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冷光。她转身回到陆铮身旁，嘴角微翘：
“打听清楚了。西坡乱石崖那边聚了十多头饿疯了的野猪，正到处祸害山林呢。”
小灰闻言，立刻压低身子将口鼻贴近地面，耸动鼻翼在凛冽的寒风中仔细捕捉气味。
片刻后，黑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幽绿的眼瞳锁定了西北方向。
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雪浪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