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叫停发船,你品一品其中的深意。”
苏子文眼神冷冽,“警方手里有实锤,咱们的底牌在他们眼里透明得很。”
“要是身边没有眼线,他们能算得这么准?”
当然,也有可能是韩宾那边的人,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自从走私船务交给大傻打理后,韩宾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线索,内鬼藏在大傻这一侧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回去立刻盘点,把所有知道这次行动细节的人列个单子,越快越好。”
苏子文盯着他,一字一顿,“我在这儿等你的结果。”
对于这种无法掌控的内部隐患,苏子文的处理风格向来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知道了,文哥。”
大傻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阿文,这边我来盯,你也去查查别的线。”
韩宾见状,顺势起身告辞。
“行。”
苏子文点头。
他心里门儿清,韩宾这时候撤,是为了避嫌。
毕竟嫌疑最大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韩宾插手反而容易落下话柄。
……
回到西贡,大傻没敢耽搁,连夜把五个最核心的心腹召集起来。
“半夜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谈。”
大傻扫视着面前的五人,神色肃穆。
手下虽多,但真正能托付后背的,也就这五个。
掌握船期航线的核心机密,也只在这几个人脑子里。
“如果这里面有警察的眼线,现在站出来,我保你体面。”
大傻声音冰冷,目光锐利,“要是让我查出来,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如果没有内鬼,那些疑点根本解释不通。
既知动向又懂时间的,只有这五个人。
他自己肯定不可能,苏子文更没动机。
所以,答案只能在这几人中间找。
不然警方的消息怎么灵通得吓人?
“怎么可能?咱们兄弟堆里还有内奸?”
大傻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与惊疑。
“头儿,您这怀疑是不是太牵强了?”
身旁的小弟满脸不解,声音里透着疑惑,“跟了您这么多年,要是真有内鬼,早就该露马脚了,哪能等到现在才爆发?”
附和声此起彼伏。
大傻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事实就摆在这儿——走私船的出发时间、航行路线,警方居然掌握得比我们还清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辩解欲。
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确实,这逻辑不通,却又无法反驳。
气氛瞬间凝固,杀机在五人之间无声蔓延。
大傻眼神骤冷,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谁?现在主动交代,我还能让你们死体全尸。”
目光如刀,在那几张脸上来回扫视。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大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不请你们吃点苦头,是没人肯开口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
细仔。
那是他们中间最核心、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大傻瞳孔微微收缩,锐利的目光死死钉住对方:“是你?”
细仔浑身一僵,立刻后退半步,急切地摆手:“老大,不是我!天大的冤枉!”
“那你凑什么热闹?嫌命长吗?”
大傻怒目圆睁,气势逼人。
细仔咬了咬牙,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颤抖着说道:“大哥……不是我不坦白。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或许……或许跟这次泄露有关。”
大傻眯起眼:“说!”
细仔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前天晚上喝酒,我喝断片了。
好像……好像是跟旁边的人吹牛,把咱们的计划随口说了出去。
具体跟谁说的,我记不清了,但话确实是我漏出去的。”
他低下头,不敢看大傻的眼睛。
他知道,哪怕自己没出卖兄弟,这份罪责也洗不掉。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故意套我的话,我一时糊涂……”
大傻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寒光。
“你是说,有人刻意引你上钩?”
与此同时,西贡城一处阴暗潮湿的酒吧角落。
张强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张郎,你的情报到底靠不靠谱?”
张郎挺直腰板,语气笃定:“千真万确。
消息源是大傻身边最亲近的人——细仔亲口说的。”
“既然这么确切,为什么警方那边毫无动静?”
张强追问,“为了这次行动,水警动用了两支快艇分队,全员待命。
结果呢?扑了个空。”
张郎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啊!昨天细仔说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对得上。
难道警方提前惊动了他们?还是大傻察觉不对,临时改了航线?”
他对自家线人的忠诚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绝无可能。”
张强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警方行动前做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工作,基层人员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任务,根本不存在内部泄密的可能。”
折腾了一整夜,人财两空,除了疲惫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张郎身后响起。
“找你好久了,张郎。”
张郎猛地回头,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细仔站在阴影中,身后还跟着十多个面目凶悍的大汉,将这一角彻底封锁。
张强反应极快,脸色大变。
他迅速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的出口,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误会,都是误会。
这位朋友认错人了,我们素不相识。”
张强脑子转得飞快,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他太清楚局势有多糟了,张郎这层卧底皮怕是已经被人扒了下来。
一旦身份坐实,等待他的可不是简单的牢狱之灾,而是灭口的 。
身为督察,谁愿意为了一个叛徒把自己搭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傻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那张粗犷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死死钉在张强身上。
“老大,这就把弟兄们扔下不管,独自跑路,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大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张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位兄弟言重了,什么老大不小弟的?我不过是路过借个火而已,跟你们的人可不熟。”
“借火?”
大傻嗤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张郎,“喂,我说,这位爷到底是谁?真是路见不平借个火,还是披着羊皮的狼?”
……
思绪拉回半小时前。
细仔那个小机灵鬼跑回来报信,说看到张郎进了这家酒吧。
大傻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
这地方鱼龙混杂,但能进这里的警队高层不多。
派人一查,果然锁定目标。
等到大傻带人杀到包厢时,里面早就被清空了。
不管是调酒师还是老板,全被赶了出去,只剩下张郎和张强两个活人。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先生,劝你一句,实话实说。”
张强回过头,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温情,只有冰冷的威胁,“我和这人毫无关系,别把我拖下水。”
一开始,张郎心里盘算的是否认。
只要咬死不认,也许还能全身而退。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已经暴露,大不了自己死,可绝不能让上司跟着陪葬。
可是,张强那句轻飘飘的撇清关系,彻底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怒火。
去 上司!去 原则!
“是又怎样?我是卧底,这总行了吧!”
张郎猛地瞪大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身旁面色铁青的男人,“至于他,就是给我发工资的那个督察,张强!”
“张郎,你疯了吗……”
张强的声音都在颤抖,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怎么都没想到,最后捅刀子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我怎么不敢?”
张郎逼近一步,眼底满是血丝,“老子受够了!凭什么你能当督察风光无限,我却要在泥潭里挣扎八年?警察不信我,社团嫌我脏,我图什么?就图你那句‘忍忍就好’?刚才你还想甩锅,做梦去吧!”
积压多年的怨气像火山一样爆发,张郎吼得声嘶力竭。
但在张强听来,这些抱怨毫无价值。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