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一开口还想卖个关子,但根本没人想接他的话茬,只能又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他对那天晚上的事还记忆犹新。
沈淮津难得组局,原本三个人喝酒喝的好好的,江亦舒中途去卫生间却半天都没有回来,直到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他出去一看,竟然有个醉鬼吃了熊心豹子胆,拉着江亦舒的手不放还满口污言秽语。
他走过去一脚把那人踹翻,结果那人从地上爬起来还醉醺醺的叫嚣:“我跟我女人说话,你tm谁啊,少多管闲事。”
谢长风气笑了,指着江亦舒问他:“喝了几斤马尿啊就敢在我的地盘上撒泼?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她是谁,再敢胡言乱语小爷我就不是赏你一脚那么简单了!”
他本以为那人就是酒吧里常见的醉鬼,正要叫保安处理,结果那人竟然盯着江亦舒的脸眯了眯眼睛说:“我不可能看错,十几年前我在左岸酒吧当酒保,就是你一直在吧台点酒,一边喝一边说你跟因为跟喜欢的人告白失败才来买醉,后来你说我长得像他,你要报复那男的,抽出一沓钱让我跟你出去开房......”
“啪”的一个耳光扇过去,江亦舒面色惨白,疾言厉色的指着那人,“闭嘴!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又对谢长风说:“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还不快叫人把他赶走。”
可那男人见江亦舒不但翻脸不认账还动手打他,为了证明自己,登时叫嚷的更大声了:“我胡言乱语?那天晚上你翻钱包,我可看到你的身份证了,你叫江亦舒对不对?那天晚上你跟我做的时候还一直喊一个姓沈的名字。”
“你tm还敢叫!”
谢长风听不下去了,气的又是抬腿一脚,狠狠将那人踹翻在地,又叫来保安把人带下去好好长记性,免得以后再出去乱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去看一旁江亦舒的脸色。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一双泛红的眼睛只紧紧盯着沈淮津,颤抖着声音对他说:“沈淮津,我有话跟你说。”
他那时只当是江亦舒担心影响和沈家的婚事,直到江亦舒和沈淮津单独聊完,江亦舒红着眼离开,在他的追问下沈淮津对他说出当年的往事,他才对这些年里的许多事情恍然大悟。
“寒舟那时候跟你闹翻,就是他误会了江亦舒当初流产是因为你?”
沈淮津跟他坐在包间的沙发里,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长风难以理解。
沈淮津终于抬起眸子,神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水平。
“如果我否认了,江亦舒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已经变得颇为无奈。
“她那时才19岁,传出这种事会影响她一辈子的。”
江亦舒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实际上当年她前脚在医院做完手术,后脚医院院长的电话就打去了江家。
江家大小姐未婚先孕,甚至连孩子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八卦这么劲爆,早晚会不知道从哪个环节传出去,成为圈内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江家电话打来询问的时候他没有否认,顺势承认是他喝多了酒后犯错。
他那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帮江亦舒一个忙,就当是还她从小到大在他身上浪费的心意。
“那也不能任由被寒舟误会这么多年吧。”
甚至还为此白挨了许寒舟一拳。
沈淮津却反问他:“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谢长风被他问的一时沉默了。
他想了半晌,忽然发现如果当初江伯父是给他打的电话,他大概率也会直接就认了。
毕竟江亦舒可是从小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起玩大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每天追着他叫哥哥,极大的满足了童年他被其他小男生羡慕的虚荣心。
虽然江亦舒情窦初开之后就对他不像小时候那样亲昵了,但在他心里还是一直把江亦舒当妹妹看待。
妹妹就算犯了错,可女孩子的名誉那么重要,当哥哥的除了护着还能怎么样呢。
谢长风只剩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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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谢长风并没有讲述后半部分和沈淮津的谈话。
他只是看向许寒舟,语气也染上了和沈淮津的同款无奈:“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淮津他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许寒舟默然半晌,他沉默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等他再抬眸,看向沈淮津的目光却依然讥讽。
“沈淮津,你以为这样你就不活该吗?既然这么喜欢背锅,那下次我杀了人也留你名字吧。”
沈淮津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恐怕不行,你看起来比我像危险分子。”
宋温澜没忍住偷瞄一眼前面的男人。
许寒舟个子本就瘦高,又常年窝在画室画画,苍白瘦削的脸,长而乱的头发,搭配他本人阴郁冰冷的气质,还真挺像电影里常见的偏执变态画家。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许寒舟脸色肉眼可见的一黑。
宋温澜有点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笑不出来。
谢长风刚才说的那些,唯一让她意外的点是沈淮津竟然从一开始就拒绝过江亦舒的表白。
她本以为沈淮津和江亦舒认识这么多年,总该在一起过的。
所以沈淮津之前在床上说的那些话,也并不只是在哄她。
宋温澜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没能开心太久,就被紧随而来的强烈愧疚感侵袭。
沈淮津没有骗过她,是她一直在利用沈淮津。
之前利用他的身份调查秦家,现在又利用他的生死威胁秦宁。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知道他用命救下的人,背地里却在利用他的感情拿捏他的母亲。
宋温澜有些无法面对沈淮津了,又怕让任何人看出她眼底的情绪,于是找了一个很蹩脚的借口。
“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淮津看向走廊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直到走廊的强光一点点消融她单薄的身体,像一只急于寻找藏身之处的孤蝶,最终飞进的,却是一片火光。
他垂下眼眸,沉思之后从床头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慢慢的削皮。
许寒舟见他还有闲心削苹果,忽然歪了歪嘴角,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病床上闲情逸致的男人。
“你不准备解释解释吗?你们在酒吧碰到的那个男人,真是只是一场偶遇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