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宴会前一日。
内务府果然依言送来了中秋宫宴的礼服。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硕大的紫檀木衣箱,
恭敬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敷衍——毕竟,锦瑟宫这位主儿,
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巴结的人物。
衣箱打开,层层叠叠的织物被捧出,
在并不明亮的屋子里,依然折射出炫目的光。
那是一套标准的公主秋冬吉服。
外袍是正红色织金云纹缎,
刺绣着繁复的鸾鸟和缠枝牡丹图案,
袖口、领缘镶着厚厚的貂毛。
中衣、里衣、衬裙……林林总总,铺了半张床榻。
配套的还有腰带、禁步、披帛、荷包等一应饰物,
以及一双鞋跟不低、绣工精美的缎面宫鞋。
华美,隆重,无可挑剔。
也……重得离谱。
顾兮兮拎起那件外袍,手臂猛地一沉。
好家伙,这重量,起码七八斤!
再加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其他衣物,
全套穿上身,没有十五斤也有十二斤!
这还不算那些叮当作响的首饰头面。
这哪里是礼服?
这是刑具吧!
穿着这身行头,别说在宫宴上坐几个时辰,就是站着不动,也能累出一身汗。
还怎么“优雅地吃饭”?
能喘匀气就不错了!
小桃却看得眼睛发直,满是惊叹:
“公主!这料子,这绣工……真漂亮!”
“漂亮是漂亮,”顾兮兮放下袍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就是有点费命。”
她围着那堆华丽得刺眼的衣物转了两圈,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改!
必须改!
在不逾矩、不失礼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减负。
“小桃,针线筐拿来。”
她挽起袖子,眼神里透出一种上辈子攻克技术难关时的专注。
“啊?公主,您要做什么?”小桃不明所以。
“给这套‘盔甲’动个小手术。”
顾兮兮首先瞄准了那件外袍。
她仔细检查了那些装饰性的飘带、过于繁复的绦子,
以及一些纯粹为了彰显华丽而叠加的刺绣层。
有些部分,拆掉并不会影响礼服的主体结构和正式感。
“这里,还有这里,”
她用指尖点了点几处,
“拆掉。小心点,别把料子弄破了。”
小桃虽然心疼那些精美的刺绣,但对顾兮兮的命令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她拿出小剪子和解锥,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那些多余的装饰。
每拆下一段,顾兮兮就掂量一下,感觉手里的袍子似乎轻了一两。
接着是内衬。
原装的衬里是厚重的绸缎,
虽然光滑,但透气性差,且增加了重量。
顾兮兮让拿出之前换棉布时剩下的、最柔软细密的那块棉布。
“把这些绸缎衬里换下来,用这个棉布重新做衬。”
顾兮兮比划着,
“领口、袖口这些露出来的地方保留原样,里面的、看不见的,全换掉。”
“这……符合规矩吗?”小桃有点迟疑。
“规矩只说穿什么礼服,又没规定里面必须衬什么。”
顾兮兮理直气壮,
“棉布吸汗透气,穿着舒服,不容易在殿内闷出异味,
这才是对父皇和宴会的基本尊重。”
小桃觉得这逻辑无懈可击,立刻动手。
主仆二人忙活了大半日,
外袍拆掉了不少冗余装饰,内衬也换成了轻便透气的棉布。
整套礼服看上去依旧华丽庄重,但实际重量至少减轻了三分之一。
顾兮兮试了试,虽然还是比常服重很多,但至少在可忍受范围内了。
她甚至偷偷在衬裙内侧缝了两个不起眼的小暗袋
——一个准备放几片肉脯,另一个……或许可以放块干净的手帕,
或者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薄荷油?
刚忙完礼服,负责梳头的宫女就到了。
是内务府派来的,
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嬷嬷,
身后小宫女捧着装满金银珠翠、假发包的头面匣子。
嬷嬷一进来,目光先是被床上那套“改造”过的礼服吸引,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她的视线落到顾兮兮头上时,顿住了。
七公主这头发……怎地如此乌黑光亮?
还带着极其自然柔顺的弧度?
不像刻意烫卷,倒像是天生发质极好,透着健康的光泽。
系统奖励的“肤质+1”似乎对发质也有隐性提升?
“公主发质甚好。”
嬷嬷干巴巴地赞了一句,随即公事公办道,
“请公主坐好,奴婢为您梳髻。
中秋宫宴,需梳高髻,戴全套公主头面,方显隆重。”
说着,就示意小宫女打开匣子,露出里面金光闪闪、
宝石璀璨的沉重发冠和各式簪钗。
顾兮兮看着就觉得脖子一疼。
那发冠看着比礼服还沉!
她立刻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微蹙,声音也弱了几分:
“嬷嬷,实不相瞒,我素有头痛旧疾,受不得重物压迫。
今日晨起便有些不适,若梳那般高髻,戴上那些……怕是撑不到宴席,
就要晕厥殿前,反而失仪。”
她语气恳切,眼神里适时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痛苦和为难。
梳头嬷嬷动作一顿。
宫宴上晕倒可是大事,
若是公主真因梳头不适而出丑,她这个梳头的也脱不了干系。
“那……公主的意思?”嬷嬷迟疑。
“可否梳个简单些的发髻?”
顾兮兮指了指自己柔顺的长发,
“就梳个垂鬟分肖髻吧,清爽利落。
头饰……就用两根玉簪,再加两朵应景的宫花即可。
既不失礼,我也能松快些。”
垂鬟分肖髻是未出阁少女的常见发式,不算失礼,
但确实比规定的高髻简单轻便太多。
嬷嬷有些犹豫,这似乎不合规制……
顾兮兮叹了口气,幽幽道:
“若是嬷嬷为难,我便去回了福顺公公,
就说旧疾突发,
实在无法赴宴,免得殿前失态,连累嬷嬷……”
“不必不必!”
嬷嬷连忙打断。
福顺公公亲自来传旨,皇上明显是记着七公主的。
若是公主真因她坚持梳高髻而“旧疾复发”去不了,
或是宴上晕倒,那罪过可就大了。
简单点就简单点吧,总比出事强。
“就依公主所言。”嬷嬷妥协了。
最终,顾兮兮顶着一个清爽的垂鬟分肖髻,
鬓边簪了两支素雅的青玉簪,
发间点缀了两朵小巧精致的金丝桂花,便算完成了“盛装”。
看着镜中虽不隆重华贵,却清新灵动、毫无负重感的自己,
顾兮兮满意地点点头。
舒服,才是第一生产力。
明日宫宴,她这副“轻装上阵”的模样,
在一众隆重到近乎笨重的皇子公主中,或许反而会成为一股清流?
她不在乎是不是清流,她只在乎,能不能坐得更久,吃得更安稳。
(本章完)
【下章预告:宫宴开场,众人争奇斗艳!七公主却专注研究菜单?当所有人的目光被歌舞吸引时,她正对着面前的炙羊肉,露出了专业的审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