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主攥着那枚留影石,小小的留影石差点攥不住。
他抬起头来望向长安,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沉痛:
“长安兄……您可还有何话说?”
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盼着长安能辩解几句,哪怕编个漏洞百出的理由也好,至少能让他不必如此直面这铁证如山的残酷真相。
可长安师尊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衣袍凌乱,发冠歪斜,目光却出奇地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嘶哑而平淡: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确实没想过彭雪会留影。
或者说,他根本不惧怕彭雪做什么。
在他原本的算计中,自己修为碾压、战力碾压,杀一个化神后期的弟子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杀了彭雪后,他只需将她连人带物收入乾坤袋,即便她身上真有留影石,在灵根被挖出、尸身化为齑粉之后,所有对他不利的,他都会毁灭,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他太相信自己的实力了。
太相信自己能一剑了结她。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弟子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姜梦璃、邹星辰、范千浩、谢云庭几人匆匆赶到。
姜梦璃一眼看到被捆仙绳缚住的师尊,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褪尽。
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长安师尊的胳膊,声音发颤:
“师尊……师尊!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邹星辰也满脸震惊,上前半步,目光在彭雪、尤清枫、许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沉声道:
“林峰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师尊会被如此对待?”
林峰主面色凝重,将留影石收入袖中,面对落霞峰众弟子困惑而急切的目光,只得开口:
“你们的师尊……被指控意图挖取你们大师姐彭雪的灵根。此事证据确凿,一切等返回宗门后,交由戒律堂与宗主审理。”
姜梦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愤恨,咬牙道:
“这是诬蔑!绝不可能!”
她说着,狠狠瞪了彭雪一眼,目光如刀。
林峰主神色一沉,语气不悦:
“彭雪手中握有留影石作为铁证,你们若不信,待戒律堂断案时,尽可前去旁观。”
他不再多言,环顾四周,扬声道,“众弟子听令——收拾行装,即刻返回宗门。”
说罢,他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往内注入灵力,简单写了几行字,发给秘境中的其他带队师长。
出了这样的事,他必须立刻带队撤离。
回到青山宗后,林峰主亲自将长安移交戒律堂。
堂主不敢怠慢,即刻请出宗主与长老会,集齐宗门最高权力层,当堂审理。
留影石被反复播了几遍,每一帧画面都清清楚楚,每一句对白都历历可闻。
而长安,自始至终沉默,未置一词。
最终,戒律堂堂主立于堂前,宣读判词,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落霞峰峰主长安,谋害亲传弟子彭雪,意图挖其灵根以充己用,罪证确凿,天人共愤。即日起,废其灵根修为,逐出青山宗,永世不得踏足山门半步。”
“落霞峰暂由林安代管,待新峰主择定。”
判词落定,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长安的肩膀。
长安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闭上了眼睛。
丹田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短暂,灵根剥离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了一瞬,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再睁开眼时,他周身灵力已然散尽,眼中那片曾属于修士的熠熠光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双浑浊而空洞的凡人眼眸。
他被拎着扔出了山门。
从此青山宗再无长安此人。
***
暮色沉沉,一处洞府之中,姜梦璃眼眶泛红:
“衍之,快想办法救救我师尊……他灵根被废、修为尽失,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顾衍之脸色铁青地坐在对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恼怒道:
“你也知道是废人了,拿什么救?
你当初只跟我说,你和师尊打算在秘境中独占宝物、顺带教训一下彭雪。
你可从来没提过,你们要挖她的灵根!”
“你知不知道,挖人灵根在修仙界是什么罪名?”
姜梦璃猛然抬头,眼中泪意未退,却已换上了一抹冷厉的讥诮: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不将彭雪彻底废了,你能独占她身上那些宝物?
顾衍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你分明也眼馋她那庞大的身家,对不对?”
顾衍之被她一句话堵住,喉结滚了滚,无从反驳。
没错,他确实一直记恨着彭雪。
当年那场退婚,他失去了多少修炼资源?
之后若不是姜梦璃与长安师尊相帮,他又怎可能将境界提升得如此之快?
而当姜梦璃告诉他,秘境中若是碰到千载难逢的宝物,她和师尊会找机会分散队伍、独吞好处,顺带“教训教训”彭雪,以惩戒她这些年对师尊不敬时,他想都没想便答应配合。
彭雪离开青山宗十年历练,不说彭家给她的资源,单单是她在外获得的那些秘境宝物、妖兽材料,就足够让人垂涎三尺。
她回来之后展示过不少,也卖过不少。
他怎么会不眼馋?
姜梦璃见他不语,知道自己捏到了他的软肋,冷哼一声,说道:
“你若是不帮我,我便将你知情的事捅到戒律堂去。届时,你猜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顾衍之脸色一变,咬牙道:
“你到底想如何?灵根废了根本就是个废人,我们做不了什么。”
姜梦璃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杀了彭雪,为我师尊报仇。”
顾衍之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杀彭雪?你知道风险有多高吗?她如今风头正盛,宗门上下都在关注她,尤清枫和许强更是整天跟她在一起。你现在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知道。”姜梦璃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恨意却如寒潭之水,深不见底,“我没说现在动手。”
她微微一顿,目光低垂。
然后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股决绝的疲惫: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师尊他,是我亲生父亲。”
顾衍之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没合上。
姜梦璃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继续道:
“我当然明白你说的风险。我不会冲动的,我们可以等。
等风头过了,等彭雪落单,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顾衍之看着她那张依旧娇美、却再没有半分柔情的脸,忽然觉得后脊蹿起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