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愣了一瞬,显然也没想到里面那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他飞快地看了黎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但还是伸手为她推开了门,侧身让出路。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黎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宽敞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然后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孙树。
孙树跪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和他那日趾高气扬的劲儿,荡然无存,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上。
黎黎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主位上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抿着,周身散发着一股疏离矜贵的气场。
他没有看她,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的动作不紧不慢。
是陈律珩。
黎黎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压着心底的窃喜。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来孙树这里铺垫一下,没想到命运直接把这个人送到了她面前。
陈律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但他还是认出了她。半年前那个慈善拍卖会上,她拒绝了自己秘书递给她的名片。
“什么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黎听着那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舌尖泛起一阵涩意。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抬起头,目光怯怯地看了一眼陈律珩,然后又迅速垂下,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我…我找孙总,想让他…让他不要再借钱给我父亲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孩在努力的获得一线生机。
孙树跪在地上,满脸的伤,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这小丫头片子还跑来火上浇油。
陈律珩了然,目光慢悠悠地落到孙树身上:“孙总,小姑娘问你呢。”
孙树浑身一激灵,想掐死黎黎的心都有了。
他连忙伏低了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毯上,声音恭敬谦逊:“先生,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呵。”陈律珩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看着孙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黎黎,语气随意地问道:“现在在这里还债?”
孙树以为是在问他,生怕答慢了又惹这位爷不高兴,连忙抢着开口答道:“是,是。本来是准备带去楼上的,但黎小姐牌技出众,花姐觉得她留在楼下当荷官更能发挥价值,便让她下楼了。”
他答得十分仔细,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陈律珩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孙树抢话的行为有些不悦,
但孙树回答得详细,他也就没再追究。
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黎黎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牌技很好?”
那四个字说得漫不经心,但黎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压迫感。
她不敢抬头,声音柔柔细细的:“学…学过一点的。”
陈律珩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然后他移开目光,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嫌弃:“滚下去处理伤口,别在这里碍眼。”
得到陈律珩的指令,孙树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他弯着腰倒退了两步:“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在经过黎黎身边的时候,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他在恒申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心里门清,这丫头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孙树推门出去,大江看到他满脸是血地走出来:“孙哥…”
孙树立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大江噤声,然后低声交代道:“守在这里,别让人进去打扰。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便捂着额头,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黎黎和陈律珩两个人。
陈律珩靠在座椅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他把玩着,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黎黎:“让我看看你的牌技。”
说着,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还未拆封的扑克牌,随手丢在桌面上。
黎黎走上前两步,拿起那副牌,深吸一口气,把那天花微面前展示过的牌技,再一次呈现在了陈律珩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她表演了几种花式洗牌,然后她将五张牌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是同花顺。
陈律珩全程神色淡淡地看着,直到她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才缓缓开口:“知道场子里不让出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