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眼神交流一番后，姜福海故作威严的对着王翠花吩咐：“你说说你这当妈的，孩子明天就要走了，你也不知道提前准备好东西。
“你也别怪你妈，她确实忙，对你疏忽了一些，爸知道你是个有孝心得好孩子，下乡以后好好干。
你放心，我也会在城里留意着，一有工作卖就买下来让你回城，爸妈心里都念着你呢。”
姜福海又开始走怀柔政策了，可惜了，这话姜莱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王翠花虽然还生气，但她也强压怒气道：“家里那么多事儿，我哪记得住这些小事。”
姜福海：“还不快给她拿钱。”
“钱一拿回来就给你了，我身上哪里有！”王翠花此刻也顾不得生气了。
她好不容易才偷偷攒了点钱，家里的大钱都在姜福海手里，她怎么会愿意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拿出来。
姜福海有些肉痛的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一脸不舍的递给姜莱。
姜莱像是没看见他的不舍，一把把钱接过来然后收进兜里。
“爸妈，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上工，听说那边山里还有不少山货，到时候我给你们弄些好的回来。
爸拿去送给厂里的领导，也好看看你这位子还能不能往上再挪挪。”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动动嘴的事。
但是，要当真你就输了。
姜福海现在就是个车间组长，姜莱的话可是说进了他心坎。
满意的点点头：“爸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姜雅姜天赐看见钱，眼里瞬间冒起精光。
龙凤胎就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心里想的什么。
姜莱没错过他俩的眼神交流，嘴角轻轻勾起，她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王翠花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筷，习惯性要开口骂人。
但姜福海给了她一个眼神，脏话硬生生堵在了嘴里。
等到屋里的狼藉被打扫干净，姜柔才顶着黑透的天从外面回来。
姜福海向来是一副慈父形象，倒也没多说教：“柔柔，以后早点回来，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也不安全。”
姜柔：“爸，让您担心了，今天去书店看书忘了时间，以后不会了。”
姜福海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没。
王翠花则是拉着她往公共厨房走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了没？妈给你留饭了。”
姜家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
第二天一早，姜莱早早就醒了过来。
昨天半夜她还一直警惕，以为龙凤胎会来干票大的呢。
可惜一直到天快亮了两人都没什么动静。
姜家是不会有人去火车站送她的。
正好她也不用和她们演什么父女母子情深的戏码。
姜莱还是穿着之前打了许多补丁的旧衣服。
又随便收拾了两件该能看得过去的衣服，其他的东西一样没拿。
姜家人这会儿倒是都在家。
姜福海见她就拎了个破包袱，有些诧异：“你就带这点东西？”
姜莱有些讽刺：“家里什么东西都没给我准备，我还能带什么。要不我看着把用得上的都带上，你们重新买？”
王翠花可不干了：“昨晚不给了你五十块吗？家里的东西只有那么一件，你都带走了我们怎么办？你有钱自己不知道买吗？”
这会儿楼里人还挺多的，不止只有姜家孩子要下乡。
其他下乡的哪个不是大包小包的，被子吃的用的穿的叮铃哐啷一大堆。
家里母亲担心她们过得不好边抹眼泪边细细叮嘱。
就姜莱只拎了个破包袱，看样子姜家人也没送她的意思。
于是大部分人都向她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那粮呢？你们总得给我点粮吧，不然我去乡下吃什么？”姜莱趁机卖惨。
王翠花又怒了：“家里都不够吃，你不是有钱吗？你去买啊！”
“你们就给了我五十块，我又要买床单被褥，又要买日用品，而且我还没粮票，我能去哪里买粮？”
有那好心的邻居看不下去了，开口谴责：“翠花啊，不是婶子说你，这孩子下乡你们怎么什么都没准备呢？
这好些东西不是只有钱就能买到的，用的你不准备也就算了，吃的也不准备你是想孩子饿死在路上吗？”
周围有人附和：“就是啊，你看那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短了这么一大截了，还全是些补丁，现在谁家衣服还有这么多补丁啊。”
王翠花被外人这么一说面子上根本挂不住，没好气的道：“你们那么慷慨那你们倒是给她点粮啊，反正钱给她了，其他的没有！”
说完她猛的一下把姜莱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大部分打量的视线。
姜福海还是那副怕媳妇老实人的憨厚样。
薄薄的门板透露出他的不赞同：“翠花啊，家里虽然难，可再苦不能苦孩子不是？给孩子拿点粮吧，哎，都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没本事。”
可话虽是这么说，面前紧闭的门却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姜莱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倒是真有那看不过眼的回家里两个三个的拿了些连夜给孩子蒸的干粮递给她。
“孩子，你也别怪你爸妈，他们也不容易，婶子家里也不容易，给你拿两个馒头，你别嫌少。”
有她带头，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给姜莱拿了些吃的。
都是常见的馒头，炒好的咸菜丝什么的。
还有个大娘给她拿了一个鸡蛋，又用个旧竹筒给她灌了些水。
“莱莱啊，到了乡下别怕吃苦，只要肯干就能吃饱知道吗？你的钱也贴身收好，不要拿出来，火车站注意安全。”大娘拍着她的手叮嘱。
虽然她不缺吃的用的也不缺钱，现在所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和姜家撇清关系做准备。
可面对大家露出的善意后，她内心还是有些酸涩，眼眶也胀胀的：“我知道了，谢谢大娘和婶婶们，以后有机会了我会报答大家的。”
大家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也有些不是滋味，纷纷在心里暗骂姜家人不是东西。
有那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硬是咬咬牙从家里找出一套孩子穿不下的旧衣服。
塞给姜莱后扭头就回了家，没办法，再多看几眼她就舍不得了。
现在布料多金贵啊，哪怕那件旧衣服上也打了几个补丁，但好好爱惜的话也还能穿好几年呢。
可姜莱那不合身的衣服一直在她眼前晃，想到这下乡后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
算了算了，就当做好事给孩子积德了。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