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方向的火烧了半边天。
三十三骑在戈壁上跑了四十里，那片暗红非但没有变远，反而越来越亮。空气里开始有焦糊味。不是木头烧的味道。是肉。
第一批溃兵出现在前方五里处。
七个人。两个还骑着马，另外五个在地上跑。跑的姿势歪歪扭扭，像被人从后面推着往前滚。
沈岳打了个手势，让骑队减速。
“六扇门的人！”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七个溃兵停了。骑马的两个中，年纪大的那个认出了沈岳。
“沈……沈总捕？”
“嘉峪关怎么了？”
那人张了张嘴。眼眶是红的，不是哭的，是被火烤的。
“反了。全反了。”
他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坐在地上。
“两万驻军，天亮前还好好的。卯时刚过，换防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突然不动了。所有人——同时不动了。然后他们转过身，开始砍自己人。”
沈岳的脸抽了一下。
“砍完了活人，就开始烧粮仓。粮仓烧完了，烧军械库。军械库烧完了——”
他停了。
“烧自己。”
后面跑过来的五个溃兵里有一个年轻的，看着不到二十岁。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没了，断口用布条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不是所有人都反了。”年轻兵的声音发抖。“有些人没事。我就没事。但那些没事的要么被砍死了，要么跟我一样跑出来了。”
“没事的有多少？”乔峰开口了。
年轻兵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说话管用。
“不到两千。两万人里不到两千。”
不到两千。
意味着剩下一万八千多人全练了镇国神功，全被激活了。
乔峰回头看了段延庆一眼。
段延庆什么都没说。他的铁拐杵在碎石地上，指节收紧了一分。
“嘉峪关现在什么状况？”沈岳问。
“关门从里面封死了。城墙上全是人——活着的、死了的，混在一起。谁靠近就砍谁。”年纪大的溃兵说。“守将姚泰初一刻钟就被自己的亲兵按住砍了脑袋。监军太监……”
他顿了一下。
“监军太监站在城楼上笑。被火烧着了还在笑。烧成炭了，站在那里没倒。”
跟安西镇的监军一样。人形通讯器。
区别在于——安西镇三千人，乔峰的吞天诀碎频能压住。嘉峪关两万人，就算他亲自去，短时间内也覆盖不了整座关城。
“不救嘉峪关？”沈岳问。
乔峰没有回头。
“十四天。”
沈岳闭了嘴。
他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萧远山还有十四天。一千六百里路，中间不知道还埋了多少棋子。乔峰不可能在每一个着火的城池面前停下来。
那个年轻兵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求救。只是用还剩下的那只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你们要往那边走的话。”他的嘴唇发白。“别走玉门道。”
“为什么？”
“玉门道上有一支骑兵。不是嘉峪关的，是从东边开过来的。打的旗号——没有旗号。全是黑甲。三天前到的，驻在道中段的烽火台群里。”
黑甲无旗。
沈岳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大明禁军三十六卫里，只有一支部队不挂旗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金吾暗卫。直属司礼监调遣。编制三千人，全员先天境以上。”
乔峰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是被吓住了。是在算。
先天境，三千人。不是普通的士兵。是武者编制的军队。其中如果有一百个练过镇国神功到第三层的——
“先天境的傀儡和普通士兵的傀儡有什么区别？”他问段延庆。
段延庆的回答很干脆：“先天境有护体真气。气锁被碎频压制的时候，真气会本能地护住气锁。恢复时间比普通人快十倍。”
安西镇的碎频能压半个时辰。先天境的傀儡——三分钟。
乔峰的路线图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地图。”
阿朱从包袱里把羊皮图摊开。月光不够亮，沈岳点了个火折子凑过来。
乔峰的手指从当前位置划到东南方。
玉门道是最直的路。但现在被堵了。
绕北——是大漠，没水源，马撑不了三天。
绕南——要经过河西走廊的腹地，城镇密集，每一座城都可能是下一个安西镇。
“还有一条路。”沈岳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祁连山北麓的猎人小道。走山脊，不过任何城镇。但路窄，一次只能过两匹马，而且——”
“而且什么？”
“那条道上有一座废弃的驿站。二十年前被一场雪崩埋了半截。六扇门的旧档里记过一笔——说那座驿站地下有条暗河，通往祁连山南麓。如果暗河还在，能直接穿山而过，省四百里路。”
四百里。按现在的速度，省两天。
萧远山只有十四天。两天就是命。
“走山脊。”乔峰把地图折起来。
溃兵们被留在了原地。沈岳给年轻兵包扎了断臂，留了水和干粮。
三十三骑转向西南，朝祁连山北麓的方向切入。
走了十里，系统面板上跳出一条新的分析。
【纯阳护体技能实测评估完成。基于萧远山体内127处寄生结构的推算——单次净化可清除3-5处寄生点。完整净化需连续运功约26-40次。每次间隔不得少于一刻钟。总耗时约7-10个时辰。前提条件：目标必须处于静止状态，且体内不得有外部能量持续输入。】
七到十个时辰。前提是没人打扰。
那个“外部能量持续输入”——指的就是控制者通过丝线灌进去的操控信号。
换句话说，要救萧远山，得先把他跟那张蛛网之间的线全部切断。
而那张蛛网的中心，在大明宫地底下。
乔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前方的戈壁尽头，祁连山的轮廓从黑暗中浮了出来。山脊上有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乔大哥。”阿朱策马贴了上来。“山脚下有人。”
乔峰的吞天诀感知早就扫到了。
山脚的乱石堆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马。没有武器。盘腿坐着，面朝行路的方向。像是在等人。
气息——
乔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宗师巅峰。
而且这股气息他认识。
段延庆的铁拐停了。
“怎么是他？”段延庆哑声说了一句。
乱石堆后面的人站了起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眉毛很重。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看不出材质的剑。
他朝乔峰的方向拱了拱手。
动作不卑不亢。
“乔帮主。”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武当，宋远桥。家父让我在这里等你。”
家父。
张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