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佟刚把熬好的药汁倒进瓷碗,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许大茂正拎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脸上的红肿消了些,但眼角的淤青还是很显眼,见了他,脸上挤出点不自然的笑:“谭佟兄弟,忙着呢?”
“刚熬完药。”谭佟放下碗,指了指院里的小马扎,“坐吧。”
许大茂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足足二十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点心意,谢你上午那一下。要不是你拦着,傻柱那混小子指不定把我打出什么好歹来。”他搓着手,眼神有点闪躲,“听说你懂点医术,家里有消肿的药膏没?借我点,不然明天跟我爸去厂里,这模样实在不好看。”
谭佟瞥了眼鸡蛋,没动。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罐自制的消肿膏,递过去:“不用这么客气,邻里街坊的。这药膏睡前抹,明天就能消大半。”
许大茂接过药膏,却没起身,反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其实我跟傻柱那架,说起来也可笑。你是没瞧见,上午秦淮茹在中院择菜,傻柱蹲在旁边‘帮忙’,那眼睛恨不得贴人秦姐身上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领口,看得人膈应。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说了句‘傻柱,你眼睛贴在你秦姐身上了’,他倒好,炸毛似的跳起来就推我,说我耍流氓、看不得人家好,上来就动手——你说这叫什么事?”
谭佟这才想起,上午打架前,确实瞥见秦淮茹在中院择菜,傻柱蹲在旁边,俩人凑得极近,当时只当是邻里帮忙,没细想。
“我跟你说,谭佟兄弟,”许大茂喝了口热水,接着道,“秦淮茹多不容易,贾东旭好好的人,虽说常年在厂里忙,家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拉扯俩孩子,伺候老人,院里谁不高看她一眼?傻柱帮衬是好事,可也得有分寸吧?那眼神黏在人身上,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传出去像什么话?我这也是替秦姐不值,提醒他一句,反倒招了顿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爸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这两个月我跟着他学技术,过阵子就能进厂里顶职了。往后也是吃公家饭的人,总不能看着院里出这种没分寸的事。你看我家,四口人挤在后院那小屋里,我妈常年在谭家帮工,我妹小玲跟雨水同岁,马上初中毕业,正愁升学的事呢……谁家日子不难?可再难也得守着规矩不是?”
谭佟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许大茂这人嘴巴碎,爱挑理,但这次的话倒也没说错。傻柱那人,热心是热心,就是有时候热心得过了头,没分寸。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踹门声,傻柱的大嗓门穿透窗户纸炸进来:“许大茂你个孙子!背后说谁坏话呢?有种当面说!”
许大茂脸一白,腾地站起来:“他怎么跟来了?”
谭佟走到门口,就见傻柱梗着脖子站在院里,手里还攥着个空饭盒,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许大茂:“我跟秦姐说话怎么了?她择菜我递个篮子,她累了我搭把手,碍着你什么事了?用得着你这长舌妇嚼舌根?还说我眼睛贴她身上?我看你是嫉妒秦姐人缘好,见不得人家有人帮!”
“我嫉妒?”许大茂也来了气,忘了脸上的疼,往前凑了两步,“我亲眼看见你蹲那儿,眼珠子都快粘秦姐领口上了!全院街坊都看着呢,你当谁瞎?秦淮茹是贾东旭的媳妇,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跟人凑那么近,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我是看秦姐一个人带俩孩子辛苦!”傻柱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被闻讯赶来的秦淮茹死死抱住。
“柱子!别闹了!”秦淮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拽着他的胳膊往院外拖,“东旭快下班了,我得回家做饭,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傻柱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瞪许大茂:“今天看在秦姐面子上放你一马,再敢编排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许大茂哼了一声,也见好就收:“谁稀得跟你吵。”转头对谭佟点了点头,“谢了药膏,鸡蛋你留着,给孩子补补也行。”说完拎着空袋子匆匆走了。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才转向秦淮茹,语气软下来:“秦姐,你别往心里去,那孙子就那样,满嘴跑火车。”
秦淮茹抹了把眼角,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意,柱子。快回去吧,别让雨水等急了。”
傻柱还想说什么,瞥见谭佟站在门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谭佟一眼,转身走了。大概是还记恨上午拦他的事。
秦淮茹对着谭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谭佟兄弟。”
“没事。”谭佟转身也离开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原主生病是,又有谁关心过。特别是贾家,还想吃原主的绝户呢!”
谭佟看着桌上剩下的十八个鸡蛋,叹了口气。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坛腌菜,酸的、辣的、咸的,全裹在一块儿,说不清道不明。他把鸡蛋收进碗柜,拿起那罐消肿膏,忽然觉得,往后这院里的药膏,怕是真得多备几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