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路部队大院，保姆吴妈正拿着块布。仔仔细细擦拭沙发旁的小桌台。
这里本来放着台固定电话。
书房的座机是大院装好的，连着部队通讯，不连外面。
客厅这个能连外面，不过是自己装的，有补贴，但也花了不少钱呢。
光线路初装费就花了好几千，还得买座机，交手续费，装机工料费，以后每个月还有月租费，好在联系人很方便。
平时温书记那边，或者医院，幼儿园那边怜惜家里，都打客厅的电话。
这电话安装两三年了，质量一直不错，可前几天，陆首长突然说客厅这固话坏了，要师傅来修。
吴妈就每天收拾一下客厅，把沙发、茶几、还有这个小桌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人家要上门修东西，这首长和首长夫人家里，当然要干干净净，不能让人笑话。
这会通讯单位的维修都是磨洋工，没什么约束，效率不高，排队一两个月都正常。
好在师傅来的很快，前天就急匆匆上门，检查完说是挂机压下去那个叉簧开关变形，线路也磨损了。
“一般用了很多年，才会变形和磨损，你们家这个突然坏掉，很可能是两个小孩瞎抠瞎按，给玩坏了。”
“可不能让小孩靠近这些老贵贵的东西啊。”
“你看看，你家彩电大牌子，大屏幕，连个盖巾儿都不盖，那小孩跑来跑去，不小心撞上，弄坏了咋办？”
在豆豆粥粥无辜的眼神里，维修师傅絮絮叨叨出了门。
电话刚修好，部队保密处的人又来，说按照规定，这座机得做个安全排查，防止有人窃听首长家的事情。
拔了线，直接把固话拆走，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吴妈忍不住叹气。
这还保密处呢，怎么检查个电话这么磨叽，几天了还没好，还不如人家修电话的师傅上门快。
没有这电话，幼儿园的老师打不进来，吴妈都怕豆豆和粥粥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处理。
茶几旁的厚地毯上，豆豆和粥粥两个小家伙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这里玩耍或者看书。
两个人手拉着手，安安静静，乖乖透过客厅的窗户，往前院看。
他们俩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呢，这么密，声音这么大，院子里爸爸给妈妈种的花，都被打歪了。
后院爸爸种的菜，妈妈喜欢坐的秋千，也都被雨水打湿了吧。
就在两个孩子感觉情绪有些压不住，莫名不安的时候，院子一角的车库，熟悉的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
一把又宽又大的黑伞在院子里撑开。
两个小家伙蹭地一下站起来，划弄着小短腿，趿拉着鞋往大门跑。
门一打开，温岚怀中就撞进两颗热乎乎的小土豆，抱着她，蹭来蹭去。
“妈妈......”
“要妈妈抱......”
外面的雨那么大，让他们很不安。
但是妈妈和爸爸一回家，他们又觉得家里很安全，可以窝在妈妈暖呼呼的怀里撒娇。
爸爸冷冷的，但是在雨天，守在他们和妈妈身边，好像也没有那样凶了。
陆琛收起伞，盯着这两只探头探脑的小猪。
还拱来拱去的，把岚岚的衣服都弄皱了，就是两个小笨蛋。
“明天妈妈不用上班，”温岚摸着两个宝宝的小脸，宣布好消息，“外面雨大，明天你们也不去幼儿园。”
“就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豆豆伸出小手：“不去幼儿园，要和妈妈一起。”
粥粥糯糯道：“晚上要妈妈抱着睡……”
一直沉默的陆琛，突然伸手，把两个挂在温岚身上的小家伙拎起来。
“收拾餐桌去，岚岚忙了一天，很累。”
对上两双水汪汪的葡萄眼，陆琛面无表情：“三岁这么大，也该干点活了。”
关上门，温岚去换衣服，陆琛就去厨房做饭，指挥着餐厅的两颗小土豆收拾餐桌。
平时吴妈把家里收拾的很安静，餐桌也没什么可打扫的。
不过两个小家伙倒是干的热火朝天，把妈妈要坐的椅子擦的锃光瓦亮。
陆琛也只是让他们找点事干，别黏着岚岚，说什么晚上要岚岚抱着睡罢了。
三零一医院，气氛全然没有这里这样温馨。
“温主任家电话打不通，”传达室的执勤站岗的兵摇头，看向冒雨冲来的男人，“还要给谁打？”
“就给温主任打！不可能打不通！”
“她是不是故意不接？再打！”
站岗的人扶正帽檐，沉着气：“同志，我拨号你也听见了，挂号台的话务员说线路不好。”
“而且温主任家固话前几天就坏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温主任没有针对你不接。”
“维修的上门都是拖拖拉拉，起码等半个月。”
阮娜从后面追过来，远远听到这一句，脚步微微一顿。
“爸。”
雨太大，泪水混合在里面，分不清真假。
“我这就去找她，”阮娜声音都是哭腔，“我跪在门口，磕头求她，一定要来，她一定会同意的。”
“就算来不及，我也得为了建仁试试，我去借车，我都听爸的！”
阮娜的公公颓然道：“赶不上了......”
就算很快就借到车，一来一回，再消毒进手术室，也赶不上了。
老天爷，这是要他绝后啊！
如果不是康绍元撺掇自己换医生，如果给儿子动手术的是温主任，儿子不至于这么危险！
“要是建仁走了，”他嘴唇哆嗦，“我要康绍元那个老东西、要他、要他偿命......”
治不好，他不怪医生，还能怪谁？建仁进手术室前还是活生生的！
刚回到手术室门口，还没等一家人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医护人员走出来。
人没救活。
阮娜哀嚎一声，靠在婆婆怀里，泪如雨下：“妈，建仁说等病好了，要收心，跟我生个孩子的......”
“他刚在住建局升了职，刚分了房，咱们家越来越好，老天爷怎么忍心把他收走，妈......”
阮娜的婆婆从前不喜这个儿媳，如今也抱着她哭：“建仁呐......”
就在公公要冲进去，找康绍元要说法时，阮娜突然晕倒了。
半小时后，陷在悲伤中的阮娜公公和婆婆，突然被一个好消息砸中。
儿媳妇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