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京城管一间分铺，他顶多是个替东家看店的大掌柜，可要是带着两万两银子去外省州府开疆拓土，那就是统管一方分号的大总管！
而且东家方才说得明白，新掌柜全从他们带出来的徒弟里头挑，这意味着往后每开一间新铺子，他们师徒一脉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一分！
许良双眼放光，双拳紧握，“东家放心！小人去天津卫码头！那边漕运脚夫比京城多十倍，小人保准三个月内，让善仁堂的字号在天津卫响彻云霄！”
周娘子更是眼眶泛红，她一个被夫家厌弃的寡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代东家出巡一方州府、执掌万金产业，当即屈膝跪地，“民妇领命！定不负东家栽培之恩！”
陆小鱼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分红新契，分发到五人手中。
“既然是去外头开疆拓土，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流汗，从下个月起，京城总管与外派的四位分号大掌柜，除了每月三十两的底薪外，各自所辖铺面每年的纯利，我分半成利润给你们！你们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只要能独当一面开出新铺子的，你们这个做师父的，还能从徒弟铺子里头再抽一厘的红利！”
半成利润！还能抽徒弟铺子的红利！
孙茂捧着新契书，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这哪里还是打工的掌柜，分明是跟着东家一块儿坐分天下的财神爷！
五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当下再无二话，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翌日清晨，陆小鱼喂饱了张迎安和张迎欢，带着春日和冬雪出了将军府，来到了孟家人住的宅子。
正堂内，孟君正和孟溪年父子俩正吃着早点，桌上还摊着好几张画满了红圈的京城坊市草图。
“舅舅，表哥，这么早就在看图了？”
陆小鱼进门后，在桌边空位上坐下。
孟君正让人给她添了一副碗筷，说道，“你昨日去给你娘上坟，回来又忙着善仁堂的事，我和溪年闲着也是闲着，就找京城的牙行要了这几张坊市图，琢磨着咱们那南北百货总栈该落脚在哪儿。”
孟溪年指着图上正阳门外的鲜鱼口一带，“表妹你看，前门大街这里商贾云集，客流最大，牙行那边正好有一处三进的铺面要出手，只是要价太狠，张嘴就要八万两。”
陆小鱼当即摇了摇头，“前门大街不行，咱们开的是百货总栈，不是卖胭脂水粉的零碎铺子，前门大街虽然热闹，但街道狭窄，官府又有规矩，白日里严禁重载大骡车和四轮货车通行，咱们从通州码头卸下来的几千箱生丝瓷器，还有从北边收来的皮毛大货，总不能每天等半夜三更城门落锁了，再雇几百个脚夫肩挑背扛地往铺子里头运吧？”
孟君正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在江南走惯了水路，家家户户后门就是河道码头，倒把北方京城陆路限行的规矩给忘了！”
陆小鱼伸出手指，在舆图上往西一划，“总栈的位置，定在西城。一来西城紧挨着阜成门与广宁门，周国的商队、山西的皮货商、口外的药材客，全都是从西边这两座城门进京，二来西城连接着通往通州大运河码头的官道支线，路宽人少，重车随时都能进出！咱们不需要去前门大街买那种华而不实的贵铺面，直接去西城买一大片空地和现成的老货栈，前头建气派的洽谈花厅，后头修十几座仓库，让南来北往的大客商连人带车直接开进咱们院子里头验货交割！”
孟溪年眼睛一亮，“还是表妹想得周全！用买前门三进小铺子的钱，去西城能买下整整一条街的仓库了！”
孟君正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把筷子一撂，“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西城实地瞧瞧！”
舅甥三人带着管事与牙人，乘车直奔西城阜成门大街。
穿过两条主街，眼前出现了一片占地足有三十余亩的巨大院落，院墙是用青砖砌成，里头现成八座砖木结构的仓房。
只是因为荒废了一年多，院子里长了不少半人高的杂草。
随行的牙人陪着笑道，“郡主，孟老爷，这处大货栈原先是刘家名下的产业，专门用来囤积北境军需和南边大货的，前年刘家被抄家，这处产业就被户部收归官有了，如今朝廷正挂牌发卖充作国库军饷，因为地方实在太大，寻常商人根本吃不下，这才一直空到了现在。”
陆小鱼带着孟君正和孟溪年在院子里头转了一圈。
八座仓房地基垫得高，底下全铺了防潮的青石板和通风暗道，院子前后各有一道足容三辆大马车并排进出的包铁大门，东侧还有一排现成的两层青砖小楼，稍微翻修一下就能当做总栈的前堂账房与贵宾茶室。
“牙人，这三十亩地连同上头的仓房楼宇，户部挂牌要多少银子？”陆小鱼停下脚步问道。
牙人伸出五根手指，“户部定的死价，五万五千两现银，一文钱都不能少。但因为是官产发卖，只要交齐了银子，今日下午就能从顺天府衙门拿到地契！”
五万五千两，买下西城核心地段三十亩现成的大货栈，这简直跟白捡一样！
根本不用再商量，陆小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给孟溪年，“表哥，你现在就跟牙人去顺天府交割银两、过户红契，这五万五千两，咱们按先前说好的，孟家与我各出一半！”
孟溪年接过银票，带着牙人去衙门办差。
陆小鱼则站在院子正中央，指着四周的荒草与仓房，冲着随行的孟家管事吩咐道，“安排人把院子里的杂草清干净，八座大仓按天干地支编好号，甲字仓放景德镇细瓷，乙字仓放湖州生丝，丙字仓腾出来专门收北地的皮毛药材！前头那栋二层小楼，找漆匠重新刷一遍桐油金漆。”
孟君正看着外甥女的飒爽模样，笑得合不拢嘴，“有小鱼坐镇，舅舅这趟北上，真是躺着都能数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