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义忠扶着棺材颤颤巍巍的转过身问一旁的宫人“皇上呢?本公要面圣。”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驰骋沙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只是一个丧妻丧女的中年人。
宫人不敢回他的话。
一时间宫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愤怒,悲伤交杂,苏义忠强撑着身子说“皇上不愿面见老臣,老臣去勤政殿等他。”
宫人拦住了他的去向。
“长姐尸骨未寒,你们……”苏珏握紧了拳头。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宫人和侍卫只是拦着他们一言不发。
乱糟糟的缠斗里,天边泛了白,天要亮了,他们父子竟被关在了凤仪殿出不去。
宋远昭听说苏珏父子进宫了,从冷宫那边赶了过来,在门口就看到了一片混乱的场面,他心里莫名的舒坦。
昨夜,他软硬兼施了一夜,赵景澜宁死也不写让位于他的传位诏书,只是可惜让江宴清逃脱了。
他拍手叫好说道“苏将军还真是老当益壮,大清早的——在皇宫动粗,是要谋逆不成。”
众人这才收了手。
“逆贼,你竟敢着龙袍,闯凤仪殿。”
这一刻苏珏证实了林浅的话,她说的是真的,宫里出事了。
“哼,朕受命于天,何处不能去?”
宋远昭行至他们眼前,黄色衣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呸,无耻小儿,皇上呢?你把他怎么了?”苏义忠一口唾沫吐在了宋远昭的脸上。
“老东西,这么忠心,朕就让你们全家去地下为昏君尽忠。”
宋远昭阴狠的说道“杀了他们,各位官升一级。”
苏珏再一次看向天空,要是不出什么大的意外,祝知节和镇南王应该带兵进宫了,他们只需要在撑一会。
眼看着众人围了过来,苏珏说道“各位不要再助纣为虐,一错再错,听他的是谋反,要诛九族的。若是放下手中的刀,本将军饶你们一命。”
一众人里,心虚的人已经生了二心,他们这些日子在皇宫待着,宫里发生了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宋远昭就是个篡位的,要是坐上那个位置还好,要是失败了,他们全都是乱臣贼子。
见众人许久未有动作,宋远昭说“谁杀了他们父子,朕给他封官加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抽刀向他们扑了过来。
苏义忠空手接白刃,中了两刀。
苏珏慌乱的站了过来,眼看着双拳难敌四手要败下阵来,凤仪殿外涌进了大批人马。
为首的是江宴清和镇南王,林浅三人。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镇南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威压。
宋远昭看到这种场面他愣住了,镇南王,他为什么会来?会跟江宴清混在一起?
当他看到抱着孩子的林浅时,他明白了。
镇南王和楚询有勾结,而这个女人和楚询江宴清都有牵扯。
“昏君误国,朕顺应天意登基,有何不可?”
“拿下他。”镇南王一声令下。
宋远昭很快就被扒了龙袍,捆了起来。
树倒猢狲散,宋远昭被抓,一众人都放下兵器投降了。
“将他押上朝堂。”苏义忠目露凶光。
皇上已有许多天没有上朝了,皇后新丧,今日突昭文武百官上朝,不是皇上要昭,而是宋远昭要昭。
宋远昭被压制门口时满腔愤怒的破口大骂“沈音音,江宴清你们不得好死。”
要不是这两人,他的大计就成了。
祝知节带兵去了冷宫,他推开冷宫的门,血腥味刺鼻,带人角角落落都寻了一遍,冷宫里的人无一活口。
疯掉的前朝妃子,皇上,郑家,就连身怀六甲的含玉郡主也未能幸免。
命人将所有的尸体都带出了冷宫,大臣和一些皇亲,让人送去府上,那些妃子让人好生安葬,皇上的龙体被带去了凤仪殿。
是江宴清对他叮嘱过的,皇上要与娘娘在一处。
朝堂之上,并没有太多的人,而这些人里,有人真降,有人为了活命。
见宋远昭被捆了进来,众人诚惶诚恐,个个头上都冒了虚汗。
今日本是宋远昭登基大典,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诸位同僚,此逆贼,胆大包天,祸乱朝纲,弑君篡位,罪不可赦。今日本王就清君侧,平朝乱,将他斩首于大殿之上。”
镇南王说话间,手起刀落,宋远昭的人头便滚在了地上。
他刚拿出去玉佩,准备说出国不可一日无君,让江宴清顺利登基的话时。
江宴清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本就不干净的白衣,此时更脏了。
“阿宴……”
林浅见状忙急喊了一声。
江宴清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后仰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阿宴……”
江宴清没有一句话,唇色黑紫,面色青白的没了声息。
林浅脑子嗡的一片空白,耳边是聒噪的电流声,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蹲在江宴清身边,不停的擦着他嘴角,领口上的黑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不停的挤压,束缚,要从胸膛挣脱出来。
“太医,传太医。”镇南王蹲着身子,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他老的皮包骨的手指颤颤巍巍的伸向江宴清惨白的脸,凉,凉的刺骨。
手指落在江宴清口鼻间时,他老泪纵横。
老天为何要如此不公,如此残忍。
他江家世代忠良,才与他的外孙见面不到一天,外孙就去了。
满殿混乱,江宴清的尸体边围满了人。
镇南王将手从江宴清脸上挪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将握着的玉佩展露于众人的视线里。
“此玉佩乃是先皇后陪嫁之物,当年先太子未死,而是流落民间,今,本王与先太子相认。奈何,老天无眼,先太子命丧大殿。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太子唯一血脉江在,应继承大统,先太子发妻沈氏尊为太后,准垂帘听政。”
镇南王又看了一眼苏珏,继续说道“新皇年幼,苏家忠心不二,苏珏文武兼备,品行端正,可为摄政王,与太后沈氏可暂代朝政。”
林浅还坐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江宴清泛白的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没有预知,没有防备的事。
江宴清怎么能死呢?他怎么能这么早就死呢?这么突然的死……
被镇南王搀扶了起来。
镇南王跪地叩拜,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义忠,祝知节等人也迅速跪下附和。
一众官员见状,也无人敢反驳。
林浅木讷的说了“平身。”二字。
镇南王让礼部去准备国丧和新皇登基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