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作物大概半个月收一茬，蔬菜天天都能摘点儿存进仓库。
这阵子忙完农场的活儿，仓库里又堆了不少粮，野鸡蛋也攒了一筐……过两天，鸽子市又能走一趟了。
忙完躺上炕，陈向江摸出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一页页慢慢看。
身体强化后，脑子也灵光不少，书上字句扫一遍，基本就刻进脑子里了。
刚翻几页，门帘一掀，陈向阳只穿条裤衩，光着膀子就钻进来，“扑通”往炕上一倒，咧嘴直乐：“大哥，骑车太带劲了！明儿我还想骑！”
陈向江顺手揉了揉他头发：“快睡，梦里给你配辆永久牌。”
……
半夜正睡得沉，肚子猛地一沉，像被谁踹了一脚。
陈向江睁眼，就见弟弟蜷在旁边，嘴里咕哝着“蹬蹬蹬”，两条腿还一个劲儿乱踹……八成梦里正踩着自行车飞驰呢。
他无奈摇头：这瘾，都钻进梦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向江就起了。
大姐今天要去罐头厂报到，得陪着去。
刚洗漱完出门，发现三姐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院里绕圈了。
她脚前两天扭了，本来想着替她去皮鞋厂请一天假，结果人比他还勤快。
“三姐，你……脚好了？”
“早消肿了，也不疼了。”三姐捏住刹车，脚尖点地，转过头来一笑，“高中那会儿跟同学学过，好几年没碰车，怕生，练练手。”
“行，以后上班就骑这个。”
话音还没落，厨房里周桂芳的声音就传出来：“老四！快叫你大姐起床！今儿报到，别误了时辰！”
陈向江一愣：“大姐还没起？”
搬回来后，大姐从来都是全家第一个睁眼的，灶台边忙活的身影比鸡鸣还准时。今儿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赖床？
陈玉秀推着车过来，压低声音：“昨晚上兴奋得不行，拉着我聊到半夜，让她多睡会儿吧。”
“嗯，那再缓一刻钟。”
等他洗漱完回来，就见大姐顶着俩浓重的黑眼圈，风风火火从屋里冲出来：“哎哟！睡过头了！咋没人喊我？！”
三姐笑呵呵接话：“还早呢，姐，你慢点喘气儿。”
“不早了！第一天报到，可不能让人家说咱拖拉！”说完转身又扎回屋，水声哗啦就响起来了。
早饭端上桌，周桂芳把陈向阳和盼儿也叫了起来。
俩孩子正长身子，麦乳精喝光了，现在改喝水冲蛋……陈向江养的母鸡每天下一个蛋，她早上打散搅匀，加点白糖，热腾腾冲一碗，两个小家伙捧着碗直吸溜，甜香满嘴跑。
其他人吃的是二合面馒头、腌萝卜干、野菜粥，每人碗里还卧着一颗剥了壳的野鸡蛋。
“老四，快点吃，别磨蹭。”
大姐心早就飞到厂里去了，扒拉两口馒头就放下筷子。
陈向江也没胃口，半碗粥下肚，擦擦嘴就放下了。
姐弟俩到了罐头厂，先去办公室找范伟。
范伟一见人就迎上来，亲自领着大姐去劳资科办手续、领工装，前后不到半小时，大姐就换上蓝布工服，站在流水线旁听师傅讲规矩了。
陈向江跟范伟道了谢，转身就走。
早上走得急，粥都没喝饱，这会儿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拐进路边一家小铺，要了碗炒肝。
猪肝滑嫩，豆皮吸足了酱香汤汁，一口下去，咸鲜直往嗓子眼里钻，舒服得人眯眼。
吃完抹抹嘴，他踱到公交站，坐车直奔人大。
钱胖子那儿得走动走动……上次送的是野猪，这回仓库里还有四只野山羊，挑两只送去，顺道叙叙旧。
下车后他寻了个背静角落，从空间里拎出两只野山羊塞进麻袋，扛着就往收发室走。
侯大爷正戴副老花镜看报纸，脑袋埋得低，连人走到窗边都没察觉。
“侯大爷！”陈向江敲敲玻璃。
老头儿抬头，一眼瞅见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嚯”地坐直：“哟！江子来了？又给小钱送野猪呐？”
上回分了条后腿，他回家炖了一锅，连着吃了三天，还惦记着呢。
陈向江咧嘴一笑：“这回不是猪，是羊。”
“羊？好啊！走走走，今儿我跟你一块儿去！腿肉得给我留一条！”侯大爷“啪”地合上报纸，笑呵呵就往外走。
别看他是看大门的，儿子可是学校里实打实的领导；老爷子退休闲不住，图个热闹才来这儿晃荡。
“得嘞，您带路！”
陈向江提着麻袋，跟着侯大爷直奔钱斌办公室。
钱胖子正蹲在窗台边修花，剪刀刚放下，抬眼看见人影，立马扔了工具迎上来：“江子！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陈向江把麻袋往地上一墩，解开绳子，露出两只毛色油亮、四蹄扎实的野山羊。
钱胖子搓着掌心，笑得眼睛都眯没了：“嘿，江子，行啊你！野山羊都能弄来？”
这回又能在领导跟前露一回脸了。
他眼珠子全黏在那两只野山羊身上，压根没瞅见旁边站着的侯大爷。
侯大爷火气上来，“啪”一巴掌拍他后背：“傻乐啥呢？赶紧叫人过秤！回头宰好了，给我留条羊腿！”
钱胖子猛地一哆嗦，浑身肥肉直晃：“哎哟……侯大爷！您老啥时候来的？”
“跟你江子一块儿进门的！你眼里就剩山羊，我这老头儿站这儿跟块木头似的？”
“哪能啊！侯大爷您先回，羊一炖好，我拎着最粗那条腿，亲自给您送家去！”钱胖子立马堆起笑，点头哈腰。
“这还像句人话。那我回去等了。”
“得嘞，您慢走！”
“来来来，江子，喝口茶歇歇脚。”钱斌拉开抽屉，掏出一盒茶叶给陈向江沏上，转头才招呼人把羊抬去厨房过秤。
钱胖子点上烟，深吸一口：“江子，按野猪价算咋样？两块五毛一斤，公道吧？”
“成。不过这两只，大的归学校，小的那只……你让大师傅帮我烧两碗红烧羊肉，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我自己不会弄，剩下的肉，算我送你的。”
羊肉味太冲。一是怕自己手艺潮，烧不好；二来灶上一炖，满院飘香，眼下不少人家还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他家顿顿有荤腥，真怕招人眼、惹是非。
趁热带回去吃，味儿散得快，也稳妥。
“大师傅那边没问题，可这小羊少说也有五十多斤，卖出去一百多块呢……钱我得给你结清。”
“钱就算了。你帮我匀点儿锅碗瓢盆的票，再搭几张烟酒票？”
“你要这些票干啥？你家还缺这个？”
年初大炼钢早收了摊，按说该不紧俏了。
“我家不缺，村里人等着用呢……锅碗瓢盆是给乡亲们备的，烟酒……是我爷爷爱喝两口。”陈向江说得坦坦荡荡，眼皮都不眨一下。
实则心里门儿清：农场里东西慢慢攒起来了，总不能回回做荤菜都求人帮忙。有了家伙事儿，他就能悄悄在农场里做熟了再拎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行，票我帮你翻翻。我先去后厨打个招呼……羊宰了炖透，怎么也得两三个钟头，你不急吧？”
“不急，我先溜达一圈，下午再来取。”
“别等下午！中午就差不多了，早点儿过来喝汤！”